“还有件事!”
周智稍一沉吟,又道:“艺人待遇往上提一提。别学无线那样抠抠搜搜,搞得有些新人连房租都压得喘不过气。”
“哎哟,好!太好了!”
李壮烈马上接话:“老板,我替大伙儿谢您!消息今晚就传下去,一个不落!”
这确实是实打实的好消息。裘得根是从街边摊贩起步的草根老板,
无线那边苛刻,亚视过去也没松多少——
他接手后,规矩严得近乎刻薄:
连职员一天用几卷厕纸都有数;
晚上录节目,灯光只准开一盏省电。
跟周智这手笔一比,简直像在过穷日子。
“不过丑话说前头!”
周智笑着扬了扬眉:“钱我掏了,活儿可得给我干得漂亮。要是糊弄,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老板您放心!”
李壮烈立刻拍胸脯:“我亲自盯,谁敢划水摸鱼,我第一个拎他去剪辑室罚站!”
张可欣站在一旁,忽然觉得周智有点陌生。
她是港大毕业的年轻姑娘,受过西式教育;
虽没真正踏进电视圈,但眼光不窄。
从她角度看,周智这些点子,扎实、新颖、接地气。
上回两人聊的,全是融资并购、股权架构这类冷硬生意经;
她原以为他只是个资本玩家,却没想到,在内容创作上,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听说他名下还有家娱乐公司,前阵子拍的几部电影,票房口碑双飘红。
这段时间,她才真正意识到,对方竟还是个社团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下真把她震住了——如今混江湖的,居然也讲究起格局和章法来了?
周智对电视这行的盘算,远不止眼前这点子。
二十多年摸爬滚打攒下的眼界和点子,多得压根儿用不完。
可电视台能上的节目,终究有条条框框卡着。
总不能一上来就猛药灌顶吧?得稳住步子,一层层抬高观众的胃口。
只有这样,才能把对手甩开一大截,让他们连车尾灯都追不上。
“对了!”
周智忽然抬眼道:“咱们台里,下午空档多不多?”
“咱们手上有两个频道!下午时段空着的不少!”
丽的这两年萎靡不振,裘达强又铁了心捂紧钱袋子,
不少黄金档干脆拿老片子来回轮播,算下来,闲置时段还真不少。
“那就下午搞个电视购物栏目!”
周智嘴角微扬:“跟商家签协议,广告费照收,卖出去的货,咱们再抽一成佣金。”
“好!太好了!”
徐小明拍腿叫绝:“这可是双份进账啊!”
“老板!”
李壮烈又补了一句:“丽的前阵子那场大火,主楼损毁严重,眼下正借着无线的写字楼应急办公呢。”
“呃……”
周智怔了一下,心说这招够硬核。
无线和丽的本就隔墙而立,明里暗里掐了多少年。
没想到对方真肯腾地方出来。
估计丽的易主的消息,无线那边早八百里外就收到了。
“尽快复建。”
周智叹了口气:“缺多少预算,回头一并报上来。”
火烧成那样,木已成舟,还能怎么着?
他刚转悠一圈回来,墙上焦痕、天花板塌陷处还历历在目。
既然地已经借了,无线总不能半道收回吧?
邵大亨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
此时,林氏别墅内。
“怎么回事?”
林白新脸色阴沉:“我刚听说,丽的被人买断了!你不是说,已拿下丽的百分之五股份了吗?”
“是啊!我们和郑家联手出手,他们占大头,我们搭伙跟投,正打算约裘家谈后续增持的事。”
林见月皱着眉:“可裘家最近被远东银行假账案拖得焦头烂额,一直没腾出手来。”
“那现在怎么就易主了?”
“我也不清楚啊!”
林白新盯着二儿子,眼神里满是失望。
干啥啥不行,整天围着女明星打转;
上次鳄鱼恤的事砸得稀巴烂;
这次买丽的是他拍板提的,结果钱花了,股买了,人还没焐热,丽的就换了东家。
如今股价跌停,手里的股票成了烫手山芋。
新东家上位后铁定要增资扩股,他们这点零散股份,怕是要被稀释得连影子都不剩。
周智猜得没错,邵大亨确实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更清楚买下丽的,正是这个叫周智的年轻人。
但人家压根儿没当回事。
丽的这些年,换东家跟换衣服似的,早不是头一回。
当年裘得根接手时,两家还打得有来有往。
可邵大亨是谁?白手起家闯出来的狠角色,经营手腕根本不用多说。
周智虽是社团里说得上话的人物,电影也拍得有模有样,还顺手把鳄鱼恤收入囊中,手里确有点本钱,可电视这摊子,跟拍电影完全是两码事——
哪是光有钱、有胆子就能搅动风云的?
……
周智在亚视待到暮色四合,才携海遥准备返程。
“智哥!”
他刚踏出办公楼大门,乐慧贞已站在台阶下,满脸错愕地望着他。
“阿贞!”
周智笑着招呼:“有事?走,上车聊!顺路送你回去。”
距离富贵丸号事件,已过去一段日子。
芽子寻了个安静时候,把和周智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乐慧贞。
这事不论她是否主动,结局已定。
她心里愧得很,总觉得亏欠表妹。
谁料乐慧贞听完,反倒坦荡地讲清了自己和周智之间的来龙去脉。
芽子听罢转身就找上周智兴师问罪,周智也没藏着掖着,如实交代:
那会儿本想吓唬吓唬她,万万没料到她胆子这么大,当场就应了下来。
最后,倒是一笑泯恩仇,三人都松了口气。
嗯!乐慧贞照旧被接回了别墅。
“智哥,你……你真把丽的买下来了?”
乐慧贞瞪大眼睛盯着周智,像听见了天方夜谭——这事儿太离谱,简直踩在现实边缘打晃。
可今天那幕确凿无疑:周智前脚刚踏出她办公室,后脚消息就炸开了锅。
黎小田还特意跑了一趟广播道、茶水间、剪辑室,挨个问了个遍,连门口保安都拉住聊了两句——消息板上没贴,耳朵里却全灌满了。
她越想越恍惚,仿佛一脚踏进老式胶片电影里,连背景音都带点失真。
她现在就住在这栋别墅里,天天和周智打照面,吃同一桌饭,喝同一壶茶。
可对方半个字都没漏过,像那电视台压根不存在似的。
“哈?很意外?”
周智轻笑一声,指尖随意敲了敲沙发扶手:“忘了?上回你还跟我细说过丽的节目编排、广告分成、还有那批老导播的脾气。”
“可……可那是电视台啊!”
乐慧贞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你之前就随口一问,我当你是随便聊聊……”
她当然知道他有钱,可再有钱,也不该眨眼间就把整座电视塔扛回家——更荒诞的是,她这个跑新闻的,竟比街边报童还晚听到风声。丽的易主,悄无声息,像被风吹散的灰。
“有啥好稀奇的?”
周智摆摆手,笑意笃定:“不提这个了。你只管记住——丽的,哦不,从今儿起叫亚洲电视,它姓周,也姓乐。”
顿了顿,他身子略往前倾:“你心里咋打算的?眼下咱们这儿,就你一个摸过导播台、踩过演播厅地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