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智嘴上应付着吕建达,神念却早已悄然铺开。
转瞬之间,便锁定了那间独立审讯室——
阿勇蜷在角落,浑身刀伤纵横,血痂未干。
这家伙,此刻倒挺惬意的。
没人盯着他,正懒散地陷在椅子里,指尖夹着支烟,青白烟雾缓缓缭绕。
紧接着,周智又踱进另一间审讯室,一眼就瞧见何世昌正坐在桌边录口供。
道上混久了的,哪个不是人精?
面对警察盘问,他眼皮都不抬,三句问话,句句推得干干净净——“不晓得”“没参与”“不清楚”。
气得两名警员额角青筋直跳,却拿他毫无办法。
可就在他精神力悄然一荡的刹那,何世昌眼神骤然发虚,身子一软,话匣子“哗啦”全开了:
这次闹剧,正是他一手撺掇的。
警察一听,立马追问金星集团。
他刚吐出“金星集团现在走的是正经路子”,后半截话还没出口,人猛地弹起身,撞开审讯室门就往外冲!
两名警员愣神的工夫,他已窜进走廊。
几乎同时,门口守着的阿勇也拔腿冲了出来——原来他早被何世昌暗中催动,神志恍惚间只听一声低吼,便本能地扑向目标。
两人在过道中央迎头撞上,二话不说扭打成一团,拳脚带风、桌椅翻飞,整栋警署瞬间炸了锅,嘈杂声浪直往周智这边涌来。
“啧啧!”
正跟吕建达闲聊的周智,听见动静,抬眼一瞥,嘴角微扬:“真没想到,守卫香江安宁的地方,也能乱成这样。我倒想问问——咱们交的税,到底养的是警察,还是戏台子?”
“你……”
吕建达刚张嘴,反黑组的钟秋月已风风火火冲进来,一把拽住他胳膊:“阿达,快走!出大事了!”
等他们赶到现场,只闻“砰!”一声脆响——
混乱中,何世昌竟从身旁警员腰间摸出配枪,抬手就是一枪,正中阿勇胸口。
阿勇濒死暴起,死死箍住何世昌,发狠朝走廊尽头猛撞,“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碎裂,两人如断线风筝般直坠而下。
七楼啊!
重重砸在楼下一辆轿车顶棚上,车盖凹陷,血迹四溅。
等大批警员跌跌撞撞冲到楼下,两人早已一动不动,横尸当场。
警署闹出这等骇人听闻的惨案,张可欣与周智的会面自然黄了。
她来得莫名其妙,走得糊里糊涂;而全兴社最关键的活口,就这么硬生生没了。
更棘手的是,何世昌临终前亲口咬定:幕后黑手是他,金星集团干的,全是阳光底下的买卖。
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王冬这些年可不是白熬的——找了个嘴皮子利落、骨头够硬的律师,三两下就把案子捋顺了。
至于搜出来的那份“全兴社名册”?
没实锤证据,谁认得出那是黑帮花名册?
说是金星集团员工登记表,谁能挑出毛病?
哪家正经公司不备这份东西?
三天,眨眼即过。
果如周智所料,全兴社毫发无损。
除了几个背了旧案的骨干被扣下,其余人全数放行。
张可欣越想越拧巴。
周智只撂下一句:“你去见见王凤仪,这事就算结了。”
结果真就奇了——她前脚回港,王凤仪后脚就踏出了警署大门。
警署那场骚乱,她也听说了。
表面看,周智全程没插手:一直在跟吕建达说话,事发时连走廊都没靠近。
可偏偏,他一到,乱子就爆;他不露面,风平浪静。
她不是傻子。
恢复冷静后,立刻明白:这种问题,问周智,等于对牛弹琴。
答案,只会沉在自己心里,浮不上来。
……
周智正伏案批文件,手机响了。
是方婷打来的。
“智哥,我刚才撞见个人!”
“阿婷?谁呀,还值得你专程来电?”周智笑着接话。
香江就巴掌大,偶遇熟人,再平常不过。
“智哥,是丁蟹!”
那两个字一出口,周智指间的笔尖顿住,墨点洇开一小片。
他怔了怔,反问:“谁?你再说一遍。”
“丁蟹!”
方婷重复了一遍,语气发紧:“就是当年忠青社的丁家四兄弟他爸——丁蟹。他在湾湾蹲了十几年大牢,刚放出来。我爸爸……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周智瞳孔一缩,脱口就问:“采诗在不在你身边?”
“她跟我一块来的!”
“好!你让采诗盯死他,你在哪儿?我立刻赶过去。”
……
原来,方婷今天照例去庵堂探望何贱。
何贱是她父亲方进新的乳母,一手把方家几个孩子拉扯大,心肠热、情分重。
她隔三岔五就去看望,可今儿刚踏出庵堂门槛,竟撞见了丁蟹。
对方早不认得已长成大姑娘的她,还凑上来问路,声音粗哑,眼神浑浊。
而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那个搅散方家基业、一拳砸碎父亲肋骨、把他活活拖死在街头的仇人。
丁蟹走远后,她手心全是冷汗,脑子嗡嗡作响,转身就拨通了周智的电话。
“阿生,走!”
周智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叫上天养生、天养志兄弟俩,直奔庵堂而去。
在周智眼里,丁蟹压根不是人,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疯狗。
年纪虽大,筋骨却硬,拳头更毒。原着里,他亲手把四个儿子一个个拽出高楼,扔下去时连眼都不眨。
当初收拾完丁家四兄弟,周智本打算派人赴湾湾彻底铲除这颗定时炸弹,后来事多,搁置了。谁料他竟提前出狱。
这厮怕是已找过周济生和龙成邦,眼下回港,除了寻老娘,十有八九要扑向罗慧玲。
倘若得知儿子全没了,天晓得他会掀翻几条街、烧掉几栋楼。
这种人,没法用常理揣度,留着只会酿成血祸。
周智半道上,手机又震了起来——是方婷打来的。
“智哥!丁蟹走了!我和采诗正开车跟着他!”
“好,我已在路上。车牌号报我,还有你们现在在哪。”
……
电话一挂,周智立马拨通阿渣。
把车牌甩给他,命他带人火速截击,在半路把丁蟹捆结实了。
他自己则调转车头,直奔方婷方向。途中果然迎面撞见丁蟹那辆出租车。
确认无误后,他只朝手机低吼一句:“动手,快!”
听说阿渣他们已出发,离目标不足五分钟车程,他便不再多话,靠边停车静候。
没几分钟,方婷和采诗的车就疾驰而至。
“智哥!”
车刚停稳,方婷推门跳下,一头扎进周智怀里,肩膀微微发颤。
“没事了,都过去了。”
周智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沉而稳:“别怕,有我在,这事我来收尾。”
“智哥……我想玲姐了。”
她仰起脸,眼眶泛红:“我想去看看她,还有大哥、大姐、小敏……”
“好。”
他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走,我陪你一起见他们。”
“嗯!嗯!”
方婷钻进他的车,一路蜷在他身侧,脑袋枕着他肩膀,一动不动。
周智没说话,只是把车窗摇下一点,让风透进来。
他懂她此刻的心——方家刚喘口气,日子刚有了暖意,仇人却像道黑影,猝不及防地踩回旧伤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