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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兄弟,账目也得清清楚楚。

周智和倪永孝之间,压根谈不上血缘,连世交都算不上,顶多是几次碰面后觉得投脾气。

没牵扯到钱,自然笑呵呵地寒暄,酒也喝得畅快,话也说得熨帖。

可一旦动了真格的利益,那话就得提前撂在桌面上——谁也别绕弯子,谁也别装糊涂。

两人都是扛过风浪的主儿,不是刚出校门、脸皮薄得不敢谈钱的学生仔。

这个理儿,周智拎得清;倪永孝,更不用说。

“那是当然!”

倪永孝笑着点头:“阿智,咱俩见面次数少,但你这‘事不藏私、话不兜圈’的性子,我打心眼里喜欢。”

谁不想活得敞亮些?轻省些?

哪怕他倪永孝常年盘算布局,也不愿日日提防这个、疑心那个。

人活成惊弓之鸟,还有什么意思?

“呵……”

周智轻笑一声:“孝哥,您这话,我也爱听。我一直信一条:能当面把价钱谈明白的成年人,才配叫真朋友。”

他做事有个铁律——想让谁信你、敬你、跟你并肩往前走,最实在的礼数,就是给他配得上本事的价码。

钱不是万能的,可没它,寸步难行。

世上有些事,钱办不了;但多数事,离了钱,连门都敲不开。

利益绑在一起,风险才肯一起扛。

所以他向来大方:手底下做事的兄弟,公司里撑场面的能人,只要真干出活儿,该给的一分不少,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呵!”

倪永孝听了,朗声一笑,竖起大拇指:“阿智啊,你这话糙理不糙,句句戳到筋骨上!”

“头一回听说你,我就觉得你跟旁人不一样。”

“后来越看越准——你能走到今天这步,靠的绝不是运气两个字就能抹平的。”

“孝哥抬举了。”

周智摇头,笑意淡而浅:“我能有今天,多半是撞上了好年景,踩对了几块石头罢了。”

有些事,心照不宣最好;真要摊开讲透,反倒失了分寸。

哪怕如今身家已厚、声势已隆,外人问起,他仍只肯说“运气好”。

“呵……”

倪永孝微微一笑:“阿智,你这就太谦了——运气,本就是本事熬出来的。”

他点到即止,周智也无意接话。

彼此心领神会,一笑便翻篇。

他对自己向来有底气,可若真拿自己跟周智比——眼界、格局、长远打算,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高手布棋,讲究的是无声无息、伏线千里。

周智的手法,他见过最老辣的,已至化境。

许多事,初看云里雾里;等几桩连起来再咂摸,才恍然:原来步步皆有伏笔。

比如插旗佐敦——地方不大,却卡在油尖旺三地交界处,又悄悄勾着东九龙。

那时各方势力拉锯混杂,偏偏没一家坐得稳、压得住。

而周智出手的时机,像掐着秒表般精准。

虽无实据,但他心里有数:当年几件震动江湖的大事,背后十有八九,印着周智的影子。

一次是巧,两次是运;若桩桩件件都往一处凑,那就不是巧合,是局。

再说眼下——明面上,他是香江新晋富豪,社团事务看似疏离,洪星里不过是个话事人;可实际分量,早已超然于帮派之上。

他投了一堆赌船,表面看砸了不少钱,可对他如今身家而言,不过是洒洒水。

真正厉害的是,这些船成了活水源头,源源不绝淌进腰包。

合纵连横玩得坦荡,摆的就是阳谋——谁都看得懂,可谁都挡不住那利字当头的诱惑。

至于生意场上的路子?更不必多说。

全是正经合同、合规牌照、阳光交易,挑不出半点刺儿。

再看势力铺排,更是让人服气。

光明正大注册安保公司,硬是绕开了香江本地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专从内陆退役军人里挑人组建核心队伍——这事,香江多少年没人敢想,更没人敢试。

在本地势力眼里,这群人近乎雷区;

他偏反其道而行,结果如何?不言自明。

如今智宇安保在香江,早已是响当当的名号,门槛高得离谱,不少客户砸钱都排不上队。

……

游挺刚离开港口,两人并没急着切入正题。

只是一边闲聊,一边彼此捧场,话里话外全是生意经。

“阿智,差不多了!”

游挺的船驶入开阔海面,四周再不见其他船只,倪永孝忽然开口。

“合作条件,还是上次说定的——倪家在大澳拿到的两家赌厅经营权。”

“当然,万一行动中途生变,需要阿智你亲自下场,我另备了一份谢礼!”

“哦?”

周智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孝哥既然开了口,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您说的这份‘另外的谢礼’,具体指哪样?”

大澳那两块赌厅经营权,周智早盯上了。

当初谈合作时就已敲死,他等这天不是一天两天。

钱嘛,谁会嫌多?

可倪永孝口中这个“万一”之后的额外筹码,他更上心。

真要走到那一步,说明倪家已到了火烧眉毛的关口。

“这方面嘛……”

倪永孝略一停顿:“我替你备了两个选项。阿智你也清楚,尖沙咀倪家扎根几十年,手头物业不少。”

“到时候,随你挑一处。”

“另一个,在暹罗。我们和那边合作多年,不是空手套白狼。”

“几块地盘是实打实的。香江若不合你心意,暹罗那边,也欢迎你落子。”

他抛出这两个选项,绝非信口开河。

周智在香江的布局,明暗两条线他都摸透了:

商业版图已铺得够开,但香江终究弹丸之地,表面繁华,实则天花板清晰可见。

再往上走,必得出海。

樱花国那边,周智亲自去过,一待就是几个月,消息不断传回,显然已有落子。

照他一贯稳扎稳打的路数,下一步无非两个方向——内陆,或东南亚。

而暹罗,恰恰卡在这条脉络的咽喉上。

无论是明面上建厂开店,还是暗地里铺人布网,都是绕不开的一环。

选尖沙咀,算锦上添花;

选暹罗,则是落子长远。

倪永孝说完,目光沉沉落在周智脸上。

他想从对方眼神里,看出这一局的棋,究竟下到了第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