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涌入龙尸。
龙尸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耀眼的金光。
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被唤醒的光。
那些凝固的血,开始融化。
那些僵硬的肉,开始软化。
那些失去光泽的鳞片,开始重新发光。
然后——
那些血肉,开始动。
不是活过来的动。
是像被什么牵引着,缓缓凝聚。
向一个方向凝聚。
向那颗龙珠的方向。
雄擎岳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血肉,一点一点,从龙尸上剥离。
一点一点,在空中汇聚。
形成——
一个形状。
一个龙的形状。
先是骨架。
然后是血肉。
然后是鳞片。
最后——
一条新的龙,出现在空中。
比原来的神龙小得多。
只有一丈多长。
但它的样子,不是神龙。
是应龙。
那双翅膀,那对龙角,那金色的鳞片——
和雄擎岳在战神殿壁画上见过的应龙,一模一样。
它闭着眼。
蜷缩着。
悬浮在空中。
一动不动。
雄擎岳看着它。
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看着那对收拢的翅膀。
看着那些金色的、还在微微发光的鳞片。
他忽然有些紧张。
成功了?
还是——
他拿起那颗龙珠。
那颗龙珠里的金光,已经不再是一团。
而是一条小小的龙。
在里面游动。
它游了几圈,然后停下来。
望着外面。
望着那条新生的龙。
然后,它动了。
从龙珠里,飘出来。
飘向那条新生的龙。
飘到它的额头前。
停下来。
然后——
钻进去。
金色的光芒,从那条龙的额头,向全身蔓延。
从头到尾。
从翅膀到爪子。
每一片鳞片,都亮起来。
整条龙,都在发光。
然后,那双眼睛——
睁开了。
雄擎岳的心,猛地提起来。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
是金色的。
和应龙以前的眼睛,一模一样。
但是——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没有神采。
没有应龙该有的那种——
说不清的东西。
只是看着。
空洞洞地看着。
像一尊雕像。
雄擎岳愣住了。
童博愣住了。
尹仲也愣住了。
那条龙,悬在空中。
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它忽然动了。
它扇动翅膀,飞到雄擎岳面前。
低下头。
用额头,轻轻抵住他的掌心。
那个动作,和应龙第一次醒来时,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睛——
还是空的。
没有光。
雄擎岳看着它。
看着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童博开口,“活了?”
雄擎岳点点头。
“活了。”
“但它——”
他说不下去了。
尹仲走过来。
看着那条龙。
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忽然问:
“它是不是少了什么?”
雄擎岳看着他。
“少什么?”
尹仲摇摇头。
“不知道。”
“但就是——”
他想了想。
“少了点什么。”
三个人,围着那条龙。
看着它。
那条龙也看着他们。
空洞洞地看着。
偶尔眨一下眼。
像一只刚出生的、还没开灵智的幼兽。
可它是应龙。
是活了三千年的应龙。
是帮过人皇、被镇压三千年、最后为他们自爆的应龙。
它不该是这样。
雄擎岳伸出手,摸着它的头。
它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个动作,那么熟悉。
可那双眼睛,那么陌生。
他忽然有些难受。
“到底少了什么?”他喃喃道。
没有人能回答。
石窟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条龙,偶尔扇动翅膀的声音。
呼。
呼。
像叹息。
忽然——
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雄擎岳转过头。
是那条血蟒。
它一直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以为它死了。
可它没死。
它只是虚弱。
此刻,它慢慢抬起头。
看着那条新生的龙。
那双蛇眼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好奇?
还是——
雄擎岳盯着它。
盯着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光。
有神采。
有——
活的、会动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猛地转过头,看着那条龙。
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然后,他又看看血蟒。
看看它那双有神的眼睛。
再看看龙。
看看那双无神的眼睛。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
“灵。”他喃喃道。
童博看着他。
“什么?”
雄擎岳指着那条龙。
“它少了灵。”
“少了——”
他顿了顿。
“灵性。”
他看着血蟒。
“童心喝了它的心头血。”
“血蟒没死。”
“童心认了尹仲为主。”
他看着尹仲。
“仲叔,你那条龙魂,是从你体内化出来的。”
“它带着你的意志,你的记忆,你的——”
他顿了顿。
“灵。”
“可它注入龙珠后,就散了。”
“它把力量给了应龙。”
“但它的‘灵’,没有留下。”
他看着那条空洞的龙。
“所以它活了。”
“但它没有灵。”
“没有——”
他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词:
“没有魂。”
尹仲愣住了。
童博愣住了。
那条龙,歪着头,看着雄擎岳。
空洞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但它的动作,那么像——
像在等什么。
像在等一个人,告诉它,该怎么办。
雄擎岳看着它。
看着它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战神殿里,那个苍老的声音:
“孩子……多谢你……”
“三千年……太长了……”
他忽然有些眼眶发酸。
三千年。
等了三千年。
等到最后,变成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别怕。”
“我会想办法。”
那条龙看着他。
空洞的眼睛里,依然什么也没有。
但它把头,又往他掌心抵了抵。
像在说:
好。
我等你。
地下石窟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那条新生的应龙悬在半空,金色的鳞片微微发光,翅膀收拢在身侧,像一只巨大的、美丽的——木偶。
它歪着头,看着雄擎岳。
空洞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但那个动作,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