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方源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半寸。否则,他真没法安心,整颗心都悬在嗓子眼,沉甸甸地压着。
他不想看到事情变得太残酷。
如果救不了东方玉涛,那他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东方玉涛听见方源低语,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他苦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自己的确有些本事,可现在这副身子,连坐起来都费劲,逞强不得。既然方源已经把计划讲明,那就等吧,等到夜幕降临,巫凌峰腾出手来再说。
要是连那老神医都束手无策……
方源一定会出手的。
他躺在床榻上,呼吸略显急促,却硬是挤出一抹轻松的笑,对身旁的人道:“别紧张,我没事。你不是说了吗?我能撑几天。现在是有点难熬,但死不了。等天黑再去麻烦巫凌峰,反正他今天病人多,咱们不抢这个时间。”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村里老弱病残一大堆,都是等着救命的人。我这点痛算什么?年轻人,多吃点苦不怕。你也不用一直愁眉苦脸的。”
“待会儿你能把我带回家里,我就知足了。要不是遇见你……我怕是早就倒在山里,连尸首都没人收。”
方源听着,心头微动。他早猜到云水村最近不安生,不然巫凌峰不至于大晚上还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听东方玉涛这么一说,更确定了——这地方,病的、伤的、中毒的,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不过也好,至少眼下情况还没到最糟的地步。东方玉涛还能说话,能忍痛,说明毒性尚未攻心。
等天黑,巫凌峰上门瞧一眼,十有八九能稳住局面。
方源终于松了口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如焚。其实他自有手段能解毒,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暴露太多底牌。如今见东方玉涛态度坦然,他也稍稍安心。
而东方玉涛看着方源紧绷的脸色,又怎会不知对方在担心自己?若非生死关头被他所救,此刻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一天前他还好端端在云水村过日子,上山打猎,图个新鲜野味,谁曾想误食毒果,险些丢了性命。
回想起来,简直像场噩梦。
可他也清楚,若没有方源及时出现,他根本走不出那片林子。侥幸活下来,已是天大的运气。这一遭,也算长了记性——以后山中果子,再诱人也不能乱碰。
他心中雪亮:方源绝非普通人。能在空中飞行,挥手间镇压异象,分明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手段。有这样的强者在身边护着,他还怕什么?
就算巫凌峰治不了他,方源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一刻,东方玉涛内心前所未有的踏实。命,大概率是保住了。
他身上依旧疼痛难忍,冷汗一阵阵冒出来,但他咬牙扛着,没喊一声疼。说到底,是自己贪嘴惹的祸,怨不得别人。忍一会儿是一会儿,反正还能撑。
他知道巫凌峰那边忙得不可开交,也不想让方源去打断人家救人。等一等又何妨?他这条命,值得多等几个时辰。
于是他轻轻开口,语气平静:“你别急着去打扰巫凌峰。我还能挺住,再忍一会儿没关系。”
“眼下这局面,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你别急着出手,要是巫凌峰真治不了我这毒,你再救我不迟。现在嘛,先看看他怎么说——毕竟我在这云水村住了这么多年,压根不知道那果子竟是剧毒之物……”
“村里向来太平,从没出过这种事,突然闹这么一出,谁不震惊?要不是今天我命够硬,怕是早就栽在山里了。”
“谁能想到,摘个果子竟差点要了命。好在我还活着,能喘气,能说话,已经是老天开眼。多等一会儿无妨,让巫凌峰先给旁人看诊,我还能撑得住。”
东方玉涛说完,嘴角牵出一丝笑意。那笑勉强得很,混着痛意,却也真切。
若没有方源,他此刻早该是一具冷尸,哪还能躺在这屋里,听着屋外风声、守着一线生机?
他心里清楚,平日去的那些山道人来人往,可今天偏偏荒得反常。若非方源如神明临世,在空中一眼瞥见他倒地不起,他这条命,早就断了。
如今回想起来,仍觉离奇。可既然已活下来,又何必再多疑多虑?
只要事情照着他想的走,便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此刻,东方玉涛竟前所未有地欣喜。他从没像今天这样高兴过——因为他认识了方源,一个真正的神仙,成了他的朋友。
怎能不激动?哪怕体内剧毒翻涌,痛得五脏发颤,他依旧笑了。看着方源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却拥有如此通天手段,他只觉得命运待他,终究是留了情面。
他躺在床榻上,毒性虽未解,但一时半刻死不了。能活到现在,已是造化。这样的处境,他又怎会不懂?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静等天黑。
等夜幕落下,巫凌峰忙完村中病患,各家各户归屋安歇,那时再让方源悄悄将他请来,神不知鬼不觉给自己解毒,才最稳妥。
至于巫凌峰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东方玉涛也不敢打包票。
再说,自己中的这毒,究竟多重,他也摸不准。可有一点他清楚——方源已经出手,将毒逼在五脏之外,不再蔓延。
只要不入心脉,命就还在。
有这一步在,他已然安心。心情反倒轻松了几分。方源看似平静,实则已为他拦下生死劫。
方源坐在床边,听罢东方玉涛的话,见他脸上浮起笑意,虽是强撑,却也欣慰。
人都快被毒蚀空了,还笑着宽慰旁人,怕他担心?这点心思,方源怎会看不透?
但他更明白,东方玉涛心里通透,看得清局势。既如此,自己又何必再添愁绪?
他淡淡开口:“少说话,养点力气。你的心思,我都懂。你刚才那番话,我也记下了。我不急,事情一件件来。现在这云水村一堆老弱病残等着看病,我总不能把巫凌峰直接从诊堂里抢过来。”
“再者,你这状况,表面看着凶险,其实已被我控住。毒不侵脏腑,就不会要命。我暂时不用动手,否则我比谁都急——我能眼睁睁看你受罪?”
“但现在一切还算稳当。有我在,出不了岔子。等巫凌峰来了再说。至于他能不能清你体内剧毒……现在谁都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