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东方玉涛。虽然中毒,但气色还不算差,只是唇色发黑,其余并无大碍。
他已经将毒性压制住,不让它侵入五脏六腑,只等巫凌峰赶来,便可彻底化解。
方源心里也有底——就算巫凌峰一时没法解毒,他也绝不会让东方玉涛出事,他自己就能救。
听完东方玉涛这番话,方源望着他,只觉得这人状态好得惊人。明明躺在病床上,眼神却亮得像星子。他虽被称作神仙,却从不端架子,反而温润如风。
东方玉涛此刻更加确信:神仙,果然都是这般心善之人。
他觉得自己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从小孤苦,没人照料,一路摸爬滚打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却遇上了方源,还交到了这样的朋友。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人生圆满了,再无所求。
他轻声道:“我心里很踏实,很开心,别的都不重要了。吃点苦算什么?只要还能坐在这儿跟你说话,我就已经知足了。”
“我没那么多奢望,人活着,本来就有起有落,哪能一直顺风顺水?这些,我都看透了。”
“我从小一个人扛过来,能活成这样,已经够幸运了。现在还有什么可遗憾的?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说完这些,东方玉涛心里也清楚——不急,再撑一会儿。巫凌峰那边还有别的病人等着救治,云水村每日病患不断,他一向忙得脚不沾地。
他不愿因为自己而打乱节奏。哪怕身体虚弱,他也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东方玉涛知道,村里人虽常病,但大多无性命之忧,只是些需长期调养的小恙,每天都得靠巫凌峰开方用药。正因了解这些,他才没有急着催促。
否则,早该让方源带他登门求医了。
他这么做,是体谅百姓不易。身为村民,他从不因小事争长短。一个人走过来的路让他明白什么叫包容,什么叫退让。
他只希望村子安宁,大家互帮互助,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可说到底,他自己也曾是个无人问津的人。孤独惯了,突然有人真心关心他,还是方源这样的人,他心里那点冰,一下子就化了。
今天,他终于被人放在心上了。这种感觉,真好。
方源听着东方玉涛的话,心头微震——这人,心竟如此柔软宽厚。
但他并不意外。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若非一颗向善之心,他又怎会来到这个世界?
方源终于懂了东方玉涛那番话的深意。
原来他不是不急,而是把心按住了。毒在身上烧着,脸色发青,冷汗直冒,可这人愣是一声不吭,硬生生扛着。方源看在眼里,心里也透亮了——他不是不想治,是不想抢在那些村民前头。
反正天还没黑,等一等又何妨?
几个小时都熬过来了,差这一会儿又能怎样?东方玉涛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方源现在全明白了。他不再纠结,也不再焦躁。毕竟,这毒看着吓人,发作猛烈,但真正致命的风险并不大。只要撑得住,就有转机。
他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就是等着巫凌峰亲临。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还谈什么救世之名?所以方源选择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如果巫凌峰真有手段,那东方玉涛自然无需担忧;既然如此,何必争这一时先后?今天这场局面,方源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他怎么可能不懂这种处境?心里早已有数。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仍不免有些惊讶——惊讶于东方玉涛的隐忍,也惊讶于自己竟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此刻的方源,反而轻松了下来。没有多余的情绪翻涌,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顺理成章。他望着东方玉涛,语气沉稳地说:
“听你这么说,我心里也就踏实了。既然你能承受,我又何必慌乱?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做不可的事?你说不出口的,我都懂。你是怕耽误村民治病的时间,宁愿自己多熬一会儿,对吧?”
“这地方百姓常年病痛缠身,体质虚弱,可他们才是最苦的一群人。你虽中毒,命暂无虞,不如等等。反正巫凌峰快到了,一切交给他便是。”
东方玉涛听了,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方源懂他。
这个地方的人,日日夜夜都在受苦。他不过是多吃了一口不该吃的果汁,就被毒倒,说到底还是自己蠢、太天真。那果子色泽艳丽,像极了人间美味,可谁曾想,竟是夺命毒物?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荒唐得离谱。
但他不后悔。哪怕再选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尝——因为他就是这么个傻人。
可他也清楚,只要不死,只要还能喘气,就没什么好怨的。多疼都能忍,多苦都能咽。只要最后能活着站起来,他就满足了。
至于其他的,想那么多干嘛?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方源,仿佛在说:我没事,别管我。
有方源在这儿,他就不怕死。他知道,只要自己撑住,对方绝不会袖手旁观。而一旦巫凌峰赶到,局势必将逆转。
所以他心静如水。哪怕身体在煎熬,灵魂却异常安宁。
下次一定长记性——再好看的果汁也不能乱喝。这教训,够狠,也够刻骨。
方源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默认了自己的决定。
可接下来怎么办?他也没底。
天还没黑,时间仍在流逝。等夜幕降临,是要带巫凌峰回来救人,还是另寻他法?这事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得问问东方玉涛的意思,等对方点头,再做决断。
况且,云水村的规矩他还不清楚。眼下这局面看似寻常,可背后有没有忌讳、有没有禁忌,谁说得准?
他现在也算摸清了东方玉涛的脾气,事情由他自己拿主意就行。只要这局面还能稳住,方源心里就踏实,甚至有点欣慰。
眼下一切尚在掌控之中,没出什么乱子,他也就懒得再多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