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炸死这狗娘养的！
“胖子别！”
无邪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红念安正准备给它一个神锋无影，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带着风声，从自己头顶掠过，直直飞向下方那张开的，布满獠牙的鱼嘴……
而那条怪鱼，此刻眼中只有红念安，对飞来的小东西根本没在意，或者说，它被祂留下的执念冲昏了头，不闪不避。
雷管，精准地掉进了怪鱼大张的喉咙深处。
时间仿佛慢了一帧。
红念安：“……”
怪鱼：“……？”
王胖子在上面大吼。
“趴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相对狭窄的祠堂空间里猛烈爆发，火光和浓烟瞬间从洞口喷涌而出！巨大的冲击波带着碎石、污水、腥臭的粘液和……疑似鱼块的东西，冲天而起！
红念安虽然反应极快，在王胖子喊出声的瞬间就给自己加了一个铁甲咒，同时猛拉绳索向上窜，但还是被那股猛烈的，来自下方的爆炸冲击波结结实实地掀了个跟头！她像一片被狂风刮起的叶子，咻地一下从洞口喷了出来，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噗通一声，脸朝下摔在了仓库地面的积水里，溅起了好大一片水花。
魔杖脱手飞出老远。
她趴在泥水里，半天没动，头发、脸上、身上，沾满了黑泥，腥臭的粘液和不知名的碎屑，耳边嗡嗡作响，除了爆炸的回音，还有王胖子焦急又心虚的喊声。
“念安妹妹？！念安妹妹你没事吧？！胖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炸那鱼……谁知道它那么不挑食，啥都往嘴里吞啊！”
无邪和张麒麟已经冲了过来，无邪把她扶起来，脸上又是担心又是想笑，张麒麟默默捡回了她的魔杖，递给她。
红念安咳嗽了几声，吐出嘴里的泥水，抬起一张沾满污迹，面无表情的脸，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王胖子。
王胖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
“嘿、嘿嘿……小姑姑，你看，鱼……鱼肯定炸没了！胖爷我这也算是……歪打正着，救……救驾有功？”
红念安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狼藉，又看了看还在冒烟的洞口。
那条死追着她不放的怪鱼，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半晌，她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得可怕的声音，对王胖子说。
“……下次。”
“扔准点。”
“还有。”
“提前，说。”
王胖子看着红念安周身围绕着一股十分命苦的氛围，重重点头。
“……是！谨遵教诲！”
无邪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剧烈抖动起来，连张麒麟的嘴角，似乎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
从暴雨倾盆，怪鱼横行的祠堂，回到无山居那带着熟悉霉味和书卷气的厅堂，仿佛隔了一整个混乱的世纪，五人身上都带着泥水，硝烟和那股难以消散的鱼腥恶臭，狼狈不堪。金万樘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哼哼唧唧，嚷着要压惊茶，王胖子骂骂咧咧地去烧水，张麒麟则沉默地检查了一下门窗，然后找了个角落靠着闭目养神。
无邪的状态最糟，也许是因为肺上的问题，也许是地下的阴寒湿气，更可能是连日紧绷的神经和目睹了那些超出常理的事带来的精神损耗，一放松下来，他就开始发冷，脸色苍白，裹着毯子还在微微发抖，额头烫得吓人。
“哟，小三爷这是着凉了？”
金万樘凑过来，探了探无邪的额头，小眼睛一转。
“这可不行，病倒了谁主持大局？”
王胖子端了热水过来，没好气道。
“少说风凉话！没看见天真难受着呢？”
金万樘搓着手。
“胖爷，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小三爷病着，咱们这正事也不能耽搁啊，那竹筒里的东西，我看着邪性，寻常人未必看得懂，但我是谁啊？潘家园大金牙！鄙人不才，刚好知道一个地方，有个大师，兴许能看出点名堂。”
无邪烧得迷迷糊糊，但还是强撑着问。
“……可靠吗？”
“绝对可靠！就是人有点……咳，古怪。”
金万樘拍胸脯。
“不过凭我金万樘的面子，再加上这东西，应该能让大师掌掌眼，小三爷你就安心养病，这事儿就交给我，胖爷，还有……”
他看了眼角落里的张麒麟。
“小哥要是有空，一起去撑场面，那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王胖子看向红念安。
“念安妹妹，你看……”
红念安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浸了冷水，拧干，递给无邪让他敷在额头上，闻言，她头也没抬。
“你们去，我留下。”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王胖子知道她的想法，而且有她照顾 无邪，确实比谁都让人放心……也许吧？
“成！”
王胖子点头。
“那我和樘樘，还有小哥走一趟，天真，你好好歇着。”
张麒麟睁开眼，看了看无邪，又对上红念安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这份分工。
三人稍作休整，带着那个密封的竹筒，匆匆离开了无山居，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无邪蜷在躺椅里，身上盖着两层毯子，还是觉得骨头缝里冒寒气，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他努力想保持清醒，思考竹筒，雷声，南海王，还有那条诡异的鱼，但思维如同陷在泥沼，越想越混乱。
一片冰凉贴上了他的嘴唇。
无邪艰难地抬眼，看到红念安不知何时蹲在了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水晶瓶，里面是那种熟悉的，缓慢流动的银色魔药。
“喝了。”
她言简意赅，把瓶口凑近。
无邪没力气多说，就着她的手，将那瓶冰凉的液体慢慢咽了下去，味道很奇怪，有点像薄荷混合了金属和某种草木灰，滑入喉咙后，却带来一股温和的暖意，缓缓扩散向四肢百骸，头脑的混沌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