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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天色还是一片沉郁的蟹壳青,京城里却已有几处地方提前苏醒,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朱雀大街最繁华地段,那座门匾以纯金打造的八仙阁后方,一片平日里不对外开放的精致园林别院,此刻正被无数灯笼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便是本届天厨大典百味初试二十二个主考场之一,它是备受瞩目的焦点考场,原因有二。

一因横空出世的厨神孟尝公关门弟子抽签在此,二因不少厨行新秀与名家今年也有不少跟着在此的,不知道抽签时是意外,还是特有安排。

这处八仙阁别院原是八仙阁东家用以宴请最顶级贵宾的所在,亭台楼阁错落,假山池沼精巧,处处彰显着权贵与巨富结合的气派。

这也是专门为天厨大典划分出来的一部分空间,八仙阁在建之初就将这块地方规划好了。

此时,澄味园“听泉阁”内。

林薇薇对镜理妆,完成最后一步,在左眼角点了一小颗泪痣。

铜镜中映出的是一位清秀斯文的年轻公子。

她照旧将眉形刻意描画得浓直了些,弱化了原本的纤细弧度,平添几分少年英气。

刚刚点下的左眼角泪痣让这张原本过于清丽的脸庞顿时多了几分风流疏离的味道,巧妙地改变了整体气质。

她褪去寝衣,换上沈清特意给她准备的百味初试“战袍”。

内里是素白色细棉布裁制的交领中衣,柔软吸汗。

外罩是一件靛青色窄袖束腰长衫,用的是结实的细麻混纺布料,耐脏且便于活动,袖口以同色布条细细缠紧,绝无拖沓。

她在腰间束上一条深灰色宽边布带,不仅显得整个人利落,必要时还能充当汗巾。

下裳是同色系的靛青长裤,裤脚扎进半新不旧的黑色牛皮短靴里,这短靴看上去是沈清按照现代人的靴子设计的,不仅看上去帅气利落,穿上去更是耐磨跟脚,久站不累。

这身装扮毫无纹饰,颜色沉稳,透着干练。

她把及腰长发全部梳起,在头顶挽成一个紧实的男子发髻,用一根透亮的靛青玉簪固定。

最后,她检查了一遍自己要带的东西。

除了刚入园时李太监送自己的那套仿制刀具,她还将萧天翊昨晚送她的东西也都装了起来。

所有可能暴露她是个女性的生理细节她都再三检查了一遍,束胸的绑带勒得她有点呼吸不上来,但她不敢丝毫松懈。

记忆里,虽然原身林薇薇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但是一有什么文人类的活动,她作为饱读诗书的才女还是会现身其中的。

保不齐谁将她和林薇薇联想起来。

推开房门,初春凌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庭院中泥土与未散尽的夜露气息。

天色此时还是沉郁的蓝黑,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听泉阁外门廊下都还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晕中,其他几位今日也要参赛的澄味园师傅也陆续从各自屋里走了出来。

“林师傅,早啊!”

赵五花赵师傅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酱色厨衣,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紧紧抱着他自己的刀具箱。

“赵师傅早。”

林薇薇拱手回礼。

大家都各自打着招呼,统一朝澄味园门外走去。

“都准备好了?”

澄味园的主管刘公公早已候在门外,这位总是笑眯眯的老内侍今日神色也格外郑重。

他身后,排了好长一队的青布帷幔马车等在门外,马儿不耐地踏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

“有劳刘公公费心安排。”

林薇薇和其他人都纷纷道谢。

“咱澄味园的人出去比赛有关园里的脸面,杂家自然要安排妥当。”

刘公公摆摆手,细声细气道。

他看着信心满满的大家,眼里有关切,更有鼓励。

“马车送你们各自去考场,杂家在这儿说句吉利话,不管你们在哪个赛场比赛,今年的试题是什么,遇到什么灶,都稳住心神。

杂家在这儿预祝各位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借刘公公吉言!”

“多谢公公!”

“定当尽力!”

师傅们连同林薇薇在内,都朝这位公公郑重拱手。

大家上马车前都互相看了看,不知是谁先开口道:

“诸位,今日同去,愿都能做出得意之作!”

“不管结果如何,尽了力便无愧!”

“保重!”

“场上见!”

简短的互道珍重后,众人依次登上去往各自赛场的马车。

车夫都是熟手,待坐稳便轻喝一声,鞭梢在空中脆响,马车缓缓启动,驶出澄味园门口。

林薇薇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里,掀开侧帘一角望去。

这还是自到京城以来第一次出门呢。

朦胧晨雾中,数辆各处马车在路口短暂汇聚,又迅速朝着不同方向分散而去,这都是今天参加百味初试人员的马车。

蹄声嘚嘚,车轮辚辚,很快消失在交织的街巷深处。

她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小眯一会儿补补觉。

马车行驶得平稳而迅速,约莫两刻钟后,缓缓停住。

林薇薇睁开眼,整了整衣襟,拎起自己的东西弯腰下了马车。

只见八仙阁金碧辉煌的主楼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它后方开放的别院入口处早已人声鼎沸。

各式各样的马车和轿子挤满了门前空地,人群里有衣着光鲜的仆从、提着工具箱的厨人、手持考牌神色紧张的参赛者,甚至还有捧着账簿点心盒子穿梭其间的小贩。

临时设置的入口检录处排起了队伍,两侧还有不少显然是买了观赛票早早赶来占位置的百姓,正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林薇薇朝着检录处走去。

她这一身靛青布衣在众多或华服或崭新厨衣的参赛者中显得格外朴素,但她的身姿挺拔和独特气质倒也引得一些人侧目。

轮到她时,她将怀中那面雕刻着“孟尝荐·林生”字样的檀木考牌取出,递给负责检录吆喝的小厮。

那小厮接过考牌,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正要按惯例唱名,目光却陡然在“林生”二字上凝住。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仔细打量了林薇薇一番,尤其在她眼角那颗泪痣上顿了顿。

这小厮确认她就是林生后,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他清了清嗓子,用比之前高昂响亮数倍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吆喝道:

“孟尝荐——林生师傅到——!!!”

这一嗓子直接让喧闹瞬间静下来。

排队的参赛者停下了交谈,纷纷转头望来;

忙碌的杂役小吏停下了动作,抬眼打量;

那些正在闲聊或张望的百姓更是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她。

“他就是那个林生?”

“孟尝公的关门弟子这么年轻吗?”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嘛,穿得这么朴素……”

“嘘,小声点,听说来头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