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沉默了。
那对血色眼眸中,原本的悲悯与诱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彻底化为一片冰冷的、毫无情绪的……杀意。
“愚蠢。”
祂的声音,再无丝毫波澜,如同万古寒冰:
“与归一道主……一样的愚蠢。”
“承载众生之重?背负期待前行?”
“可笑……”
“他们给予你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
“而你现在……竟将这枷锁……视作力量之源?”
黑暗存在的身躯开始缓缓膨胀!
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流淌,而是如同沸腾的黑暗之海,剧烈翻涌!七枚环绕的纪元之核光芒暴涨,各自释放出对应纪元最本源、也最纯粹的法则之力——混沌的暴乱、元素的暴烈、血肉的野蛮、灵能的空灵、机械的冰冷、信仰的炽热……
但这些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纪元本源,在接近中央那枚漆黑心脏(蚀界核心投影)时,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污染、转化!
如同七色彩虹被投入墨池。
所有的颜色,所有的特性,所有的“存在意义”,都被剥离、碾碎,最终熔炼为同一种东西——
纯粹的‘蚀灭’权柄!
“既然汝执迷不悟……”
“蚀”抬起另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
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必然性”。
七枚光芒暴涨的纪元之核,与中央那枚搏动的漆黑心脏,开始……彼此靠近!
“滋……滋滋……”
难以形容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的声音响起。
七枚纪元之核与蚀界心脏接触的瞬间,接触面迸发出刺目的、混杂着七色与纯黑的诡异电芒!每一道电芒划过,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散发着“终结”气息的黑色裂痕!
一股让整个坟场都开始战栗的终末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从“蚀”的双手之间疯狂汇聚、攀升!
厉渊瞳孔骤缩!
他的混沌道种疯狂运转,归墟之眼全力解析!
得出的结论让他心沉谷底——对方不是在准备常规的攻击。
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或者说,融合!
将七个纪元最本源的力量,与完整的蚀界之心(投影)彻底融合,创造出某种……超越当前一切理解范畴的“终极终末”!
“不能等!”
厉渊心中警铃炸响!身形瞬间化作一道三色交缠的流光,撕裂凝固的空气,直扑“蚀”的双手之间,那正在成型的恐怖存在!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后拖出长长的光尾,所过之处,被“蚀”凝固后又破碎的空间再次被蛮横地撞开!
归墟之力、混沌特性、新生的沉重道韵,三者合一,化作一柄无形的锋芒,直指那七核一心的融合节点!
他要打断这仪式!
要在那“终极终末”成型之前,将其扼杀!
但——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那融合节点仅有不到三尺之遥的刹那——
“晚了。”
“蚀”冰冷的声音,仿佛从时间尽头传来。
那双合拢的阴影之手……
彻底闭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
“啵。”
七枚纪元之核……
与那枚漆黑心脏……
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融为一体!
在“蚀”的掌心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枚……
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其颜色、形态、乃至“存在感”的……诡异光点。
它似乎在那里,又似乎不在。
它似乎有颜色,又似乎是所有颜色的缺失。
它散发着“存在”的气息,却又仿佛是“存在”这个概念的反面。
归零之点。
光点出现的瞬间。
厉渊那快如闪电的冲势,骤然止住!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反弹。
而是……失去了“前进”这个动作的意义。
他感觉自己与那光点之间的“距离”概念,正在被飞速抹除。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整条无法逾越的时光长河。
更可怕的是……
星舟表面,刚刚恢复流转的七大世界虚影,再次停滞。
甲板上,幸存者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希冀交织的瞬间。
整片坟场区域内,所有的时间流速……开始倒流!
不是倒回过去某个具体的时间点。
而是倒流向一个……“不存在”的未来!
一切存在痕迹,都在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拖向彻底的“无”!
“此乃……”
“蚀”的声音,仿佛从无数个维度、无数个时间点同时传来,重重叠叠,化作一道冰冷的信息洪流,灌入厉渊的感知:
“归零之始。”
“以七纪终末为柴……以永恒虚无为火……”
“燃尽此间一切存在痕迹……”
“让所有挣扎……所有期待……所有愚蠢的‘希望’……”
“都回归……”
“最初的‘无’。”
那枚“归零之点”,缓缓飘离“蚀”的掌心。
朝着厉渊。
朝着星舟。
朝着这片坟场中,一切尚存“存在”概念的事物……
飘来。
速度不快。
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无法躲避、无法抵抗的“抹除”意志!
它所过之处,虚空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消失。
连“虚无”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抹除!
真正的……绝对归零!
厉渊死死盯着那枚飘来的光点。
体内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灰、暗、金三色光芒在体内奔流,试图解析、对抗、寻找一丝生机。
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法则理解,在触及那光点的“概念场”时,都会被瞬间“无效化”。
不是被吞噬吸收。
不是被抵消湮灭。
而是……被从根本上“否定”了存在的意义与资格!
就像试图用一幅画去证明“画”本身不存在。
荒诞,绝望。
这就是……真正的“蚀”?
这就是……连归一道主都未能正面击破的……终极绝望形态?
光点越来越近。
厉渊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迅速淡化、稀薄。
记忆开始模糊,情感开始褪色,连“自我”这个认知都在动摇。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像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抹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干净地……消失。
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归零”之力彻底淹没,即将陷入永恒的空白与安宁的前一瞬——
胸膛深处。
那枚融合了记忆光点、承载着无数期待与重量的三色道种……
忽然……
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从他灵魂的最底层,那由无数记忆与情感构筑的基石中……响起。
不是曦的声音。
不是骨舟散人的声音。
也不是归一道主的声音。
而是……
无数个陌生的、稚嫩的、苍老的、坚定的、颤抖的……声音的集合。
有黑山城武馆里,某个不知名学徒在深夜练拳时的粗重喘息与低吼:“我要变强……”
有东海之滨,某个散修看着他突破帝血时,眼中迸发出的狂热与憧憬:“原来路还能这样走……”
有星舟甲板上,某个异界流民抱着昏迷的亲人,对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声呢喃:“救救我们……”
有那些早已死在他吞噬之路上的敌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神魂涣散前,除了怨恨与不甘外,偶尔闪过的一丝对“存在”本身纯粹的……不舍。
“往前走……”
“别回头……”
“我们在你身后……”
这些声音很轻,很杂,却汇聚成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流,逆着“归零”的抹除之力,顽强地渗入厉渊即将空白的神魂。
声音响起的刹那。
厉渊身后,那片由新生道种演化出的、横跨虚空的混沌之图中……
那些原本模糊的、姿态各异的、仰望并仿佛在推动道种的身影……
忽然……
同时抬起了手。
不是推动。
而是……
托举。
用尽他们全部的存在重量,全部的记忆痕迹,全部的情感残响……
将那道种……
将道种之下的厉渊……
将他们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赌注”……
一起……
稳稳地托举起来!
推向那片……
正在缓缓降临、要将一切化为乌有的……终极黑暗与“归零之点”!
厉渊的瞳孔中,此刻同时倒映着三幅景象:
眼前,是那枚代表绝对终结、永恒虚无的“归零之点”,正在无声地抹除一切。
身后,是无数模糊身影竭尽全力的托举,是无数微弱意念汇聚成的“活下去”的洪流。
侧方,是星舟甲板上,那些在时间异常中挣扎、却依旧死死望着他,眼中光芒未曾完全熄灭的幸存者们……
然后,他笑了。
不是疯狂的、饥渴的、决绝的笑。
而是一种……释然中带着无尽沉重的笑。
“原来……”
“这就是‘被期待’的真正重量……”
“不是负担……”
“而是……”
“锚。”
“让我不至于……漂向你那‘永恒虚无’的……锚。”
他张开双臂。
不再试图抵抗那“归零”的抹除之力。
不再逃避那必然的终结。
而是……
主动放松了全身的防御!
主动散开了道种表层的隔绝!
主动让那“归零之点”的气息……
毫无阻碍地……
触及自己最核心的存在本质!
“那就……”
厉渊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亿万生命的共鸣:
“一起赌上一切吧!”
“看看是你的‘归零’厉害……”
“还是我们这些‘存在’的执念……”
“更硬!”
话音未落。
那枚“归零之点”,终于……
触及了厉渊的眉心。
三色光芒与那无法描述的光点……
无声无息地……
对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没有能量冲击。
只有……
存在与虚无最本质、最直接的……终极湮灭与对抗!
而在那湮灭对抗的最中心……
厉渊胸膛深处,那枚三色道种的最核心……
那枚超脱之种雏形枝头,原本只是虚影的灰黑色果实……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疯狂凝实、生长、膨胀!
真正的终局……
此刻……
才真正拉开最后一幕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