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这些没用。” 夏缘没有在意他的怨怼,语气依旧平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活下去,等待救援。马老师,你刚才被他们按在地上的时候,有没有看清他们有多少人?除了那个光头,还有几个打手?”
马卫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个时候还能冷静地分析情况。他努力回忆着刚才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大概…… 七八个人吧?都是身材高大的壮汉,看着像是矿上的保安,手里没看到枪,但肯定有铁棍、扳手之类的武器,刚才扭我胳膊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
“他们的落脚点在哪里?是在刚才那个厂房,还是别的地方?” 夏缘继续问道。
“应该就在那个厂房里,我看到厂房旁边还有几间小屋,像是他们休息的地方。” 马卫国回答道。
夏缘点点头,心里有了大概的判断。赵四海的打手虽然人多,但都是些乌合之众,靠的是人多势众和一股狠劲,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而她安排的后手,是 “陨七” 小队的精英和身手不凡的保镖,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地窖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刘洋压抑的抽泣声和三人的呼吸声。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马卫国靠在墙上,脸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刘洋依旧缩在角落,身体瑟瑟发抖。
这幢房子的二层,有一间属于赵四海的独立办公室。现在里面灯火通明,空气中,上好龙井的清雅茶香与窗外飘入的、无孔不入的煤灰气息古怪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奢华与粗鄙共存的、此地仅有的味道。
赵四海斜倚在宽大到几乎能将他整个人吞没的真皮老板椅上,右手的牙签在镶着金牙的嘴里慢悠悠地搅动。刚才面对夏缘等人时那股随时会爆发的暴怒,此刻已荡然无存,他又变回了那个笑呵呵、仿佛人畜无害的土财主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狠。
他最得力的心腹黑哥,正恭敬地站在那张足以当床用的红木办公桌前,低头汇报着。
“老板,都关妥了。那地儿是以前的老防空洞改的,铁门一锁,跟活埋没两样。别说叫破喉咙,就是拿炮轰也听不见半点声响。”
“嗯。”赵四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声,将嘴里的牙签“噗”地一声吐进脚边的黄铜痰盂里,发出清脆的响动。“那个年纪大的老记者,还在闹腾?”
“闹了一阵子,现在没动静了,估摸着是没力气了。”黑哥回话时,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倒是那个领头的女娃,从头到尾,一声没吭。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们,看得人心里发毛,邪门得很。”
“哼,硬骨头?”赵四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肥厚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越是硬的骨头,敲碎了才越有意思。关她几天,每天只给一碗馊掉的稀饭。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这地窖的石头硬。记住,别打死了,也别弄残废了,这么个绝色美人,留着还有大用。”
他话语里的淫邪之意,让黑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老板,那……事情完了之后,这几个人真要……”黑哥压低了声音,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四海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仿佛一头被触怒的野兽:“不然呢?留着他们过年?等省里那帮瘟神走了,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处理干净。记住,手脚麻利点,绑上石头沉到水库底下去,别给我留下半点痕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两台摄像机,也一起砸了。不过里面的带子,先拿给我。我倒要好好瞧瞧,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到底都拍到了些什么。”
“明白。”黑哥领命,正要躬身退下,却又被赵四海叫住了。
“等等。”赵四海眯起眼睛,精光一闪而过,“派几个脑子机灵的兄弟,带上家伙,去矿区外面那条唯一的公路上守着。从现在起,任何进出矿区的车辆和人员,都给我仔仔细细地盘查。尤其是挂省城牌照的,或者看着像当官、当记者的,一律拦下,就说矿区内部管道检修,有瓦斯泄漏风险,闲人免入。”
“要是他们不听劝,硬要闯呢?”
赵四海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露出了那颗在灯光下闪着黄光的金牙:“那就让他们……车坏在半路上。或者,连人带车,一起坏掉。”
黑哥心中一凛,瞬间领会了这句“一起坏掉”的血腥含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四海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黑沉沉的矿区。远处,选煤楼高耸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探照灯的光柱如同一只巨大的、毫无感情的独眼,冷漠地窥视着这片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黑金帝国。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熟练地拨出了一串早已铭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厚重的男声,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威严:“喂,事情办妥了?”
赵四海的腰身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便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堆起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语气恭顺得仿佛换了一个人:“妥了,妥了!李专员,您就放一百个心!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记者,已经被我请来‘喝茶’了。我保证,他们一个字也说不出去,一帧画面也传不出去!”
电话那头的“李专员”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是省电视台的人?杨云志的手下?”
“应该是。”赵四海连忙回答,“带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娃,叫夏缘。胆子比天还大,一开口就问矿难死了多少人。我开了十万的价码让她封口,她居然不要,非要什么狗屁真相!”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不识时务”的鄙夷。
“夏缘?”李专员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但清晰可辨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你确定,她叫夏缘?”
“千真万确!我还看了她的记者证。”赵四海有些疑惑,“怎么,专员您……认识这个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