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县衙的鼓声一响,最先乱起来的不是百姓,而是衙门里的人。

前院的差役从值房里跑出来,有的还没系好腰带。后堂的小吏抱着册子站在廊下,不知道该往哪边躲。几个被临时叫来守门的城丁手里攥着木棍,脸上全是茫然。

他们白天还在街上听人说西门外有粥、东门外有热水,到了夜里又听见清风寨进城,心里早就没了底。

罗继安站在前院台阶上,脸色铁青。

“传令四门,清风寨匪众夜入县城,凡城中巡检、差役、守城丁,即刻到县衙听调。敢迟疑不前者,按通匪论!”

赵理站在他身后,嘴唇发白。

他方才刚从县库那边逃回来,左袖上还沾着灰。箭箱被陆青山堵回去了,县库守吏抱着账册不撒手,周随安带人守在院门口,州府兵被缴了一半弓,剩下的也不敢硬冲。

这事若细说,罗继安脸上挂不住。

所以赵理只说清风寨已经入城,县库暂时被拦。

罗继安听完便敲了鼓。

鼓声传出县衙,街上越来越多的灯亮了起来。

百姓不敢开门,只在门缝后看。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把家里的米缸往床底推,还有人把灶边的柴刀拿在手里,却不知道该防谁。

陈宇和凌飞燕到县衙外街时,街口已经聚了十几个被鼓声惊出来的人。

他们一见凌飞燕带刀,立刻往墙边缩。

陈宇停下脚步,先对最近的一户人家摆了摆手。

“各位不用出来,门关好就行。我们不进民宅,不拿你们东西。今晚街上乱,老人孩子别往外挤。”

一个躲在门后的妇人颤声问:“那……那粮铺还开吗?我家孩子一天没吃饱了。”

陈宇看了她一眼,声音放缓:“西街粮车已经拦住了,粮袋没卸,也没搬走。等县衙这边稳住,先让街坊按户领一点热水和稀粥。别急着往街上跑,挤乱了容易伤人。”

妇人没再问,把门轻轻掩上。

凌飞燕低声道:“你倒是谁都哄。”

“不是哄。”陈宇看着县衙门口的灯火,“城里人一慌,罗继安就能借乱杀人。先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会撞门,他们才敢留在屋里。”

凌飞燕点了点头:“那你也记着,别往衙门里钻。”

陈宇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这句提醒,已经快赶上军令了。”

“嫌我烦?”

“哪敢。”陈宇低声道,“我这是怕你一会儿拽我的时候太用力。”

凌飞燕瞪了他一眼,手却没有从刀柄上移开。

县衙大门前,两排州府兵已经列出来。

他们人不算多,约莫三十来个,手里有刀,有弓,还有几面从库房里临时搬出来的旧盾。可这些人列得并不稳,眼神总往街两边瞟。

因为街两边都是云山县百姓。

罗继安从门内走出来时,正看见陈宇站在照壁外。

他眼里像是一下烧起了火。

“许仕林!”

陈宇没有往前逼,只站在原地拱了拱手。

“罗大人,鼓都敲了,街坊也醒了。有什么话,不如就在门口说清楚。你说我夜入县城,我认;你说我抢库杀人,那就得拿出人和账。”

罗继安冷笑:“你一介匪首,夜开城门,擅入县城,还敢与本官谈账?”

“敢谈。”陈宇道,“因为县库里的东西还在,西街粮车也还在。我们进来的人不多,先进县库,是为了不让赵理半夜把箭箱搬走;去西街,是为了不让粮铺掌柜把米袋转出城。罗大人若觉得我说谎,可以叫县库守吏和西街巡检出来对。”

赵理脸色变了变。

罗继安当然不会叫。

他要的是“清风寨夜入城”的罪名,不是和许仕林站在衙门口一点点核账。

“拿下!”

罗继安抬手指向陈宇。

州府兵往前动了一步。

凌飞燕也往前挪了半步,几名清风寨老弟兄从巷口现身,没有拔刀,只把手按在兵器上。

陈宇抬手,先拦住凌飞燕。

“飞燕,先别动刀。咱们现在占着理,不能让他把事搅成混战。”

他看向那几个州府兵。

“各位差大哥,你们要拿我,可以。但先想清楚一件事。我站在街上,没有进民宅,没有动粮袋,也没有杀你们的人。你们现在冲出来,街坊都看着。回头要说清风寨先进衙门杀官,怕是不太好说。”

一个州府兵握刀的手紧了紧,却没有立刻冲。

罗继安怒道:“本官命你们拿人,听不懂吗?”

就在这时,县库方向跑来一个小吏。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怀里还抱着半本账册。

“大人!县库那边……赵文吏领箭箱无县令印,守吏不肯出库。清风寨的人堵了院门,说只守不取,账册还在库吏手里。”

罗继安一脚踹过去。

“谁让你来报这个!”

小吏被踹得跌在地上,账册滚出去几页。

街边门缝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宇没有立刻反驳,只让身边的传信少年过去,把散开的账页捡起来,递还给那个小吏。

小吏抱着账册,站也不是,跪也不是,脸涨得通红。

罗继安也意识到这一脚踹得太难看,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正要再下令,衙门后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周文才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袍,从侧廊走了出来。师爷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县印匣子,脸色比周文才还白。

周文才走得不快,像是真的病着。

可他一出来,门口本县差役和巡检的眼神都变了。

罗继安转头看他。

“周文才,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周文才咳了两声,先看了一眼地上散开的账册,又看了一眼街口的陈宇。

“罗大人,县库出库,需有本县印信和领用册。下官病糊涂了,也还记得这条。”

罗继安冷声道:“清风寨已经夜入县城,你还在同本官谈库房规矩?”

“正因为清风寨进了城,才更要按规矩。”

周文才的声音不大,却够门口的人听见。

“城里有百姓,有库粮,有户籍册,有牢中囚犯,也有本县巡检差役。今夜若乱杀乱搬,明日谁也说不清楚。罗大人要调兵调粮,下官可以盖印,但请大人把领用册写清楚。”

罗继安盯着他。

“你是在帮匪。”

周文才苦笑了一下。

“下官是在保云山县。清风寨若抢库,下官一样要拦;罗大人若无册搬库,下官也只能拦。”

这句话说完,门口的本县巡检里,有人轻轻挪了一步。

不是往清风寨那边去。

而是往周文才身前靠了靠。

罗继安看见了。

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周文才,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周文才抬手,从师爷手里接过县印匣子。

“下官知道。”

他抱着那只匣子,像抱着一块能烫死人的铁。

“下官胆子小,怕丢官,也怕丢命。可再怕,也不能让云山县的库粮、弓箭和百姓性命,半夜糊里糊涂地没了。”

街边有人低低说了一句:“县尊……”

罗继安忽然拔刀。

刀锋映着灯火,吓得师爷往后退了半步。

“本官现在怀疑周文才勾结清风寨,意图献城。来人,先拿周文才!”

州府兵这一次动了。

可他们刚往台阶上迈,秦正便带着七八名本县巡检从侧门冲了出来,横在周文才身前。

秦正脸色难看,刀未出鞘,却已经握紧。

“罗大人,拿本县县令,总得有州府明文。”

罗继安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一个县令,一个差役,一个许仕林,都反了!”

陈宇看着台阶上的刀光,低声对凌飞燕道:“他要动手了。”

凌飞燕没有问这次能不能拽他。

她直接伸手,抓住陈宇的袖口,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陈宇很配合地退了。

下一刻,县衙门前的州府兵举起了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