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消失后,元枢表面的眼睛图案缓缓淡去,暗青色符文也重新隐入晶体内部。但震动没有停止,反而以一种更低沉、更持续的频率继续着,像一颗巨大心脏在缓慢搏动。
“它在……倒计时?”熊大力声音发干。
林远脸色惨白,但眼神里是死一样的冷静:“对。元枢被激活了,它在向‘观测者’发送这个世界的精确坐标。一旦坐标确认,对方就能锁定位置,进行下一次降临尝试。”
“下一次?”云影抓住关键词,“你是说……它们还能再来?”
“当然能。”林远苦笑,“虎真大人在未来抵抗了三百年,击退了至少七次大规模入侵。每一次都更艰难,因为这个世界在衰弱,而它们在适应。”
他抬头看着那颗暗青色星星,以及旁边那个诡异的红点:“现在,倒计时开始了。我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但不会太长——元枢的激活意味着‘信标’功率全开,这个世界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它们想找不到都难。”
云影和熊大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先把人带回去。”云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赤炎需要知道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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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关城,王府客房。
苍松站在窗前,根须紧贴地面,感受着从远方传来的微弱震动。震动源头在西北方向——元枢的位置。而天空中那颗红点,此刻正散发出妖异的血色光芒。
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转身,准备去找镇北王问个清楚。但刚拉开门,就发现门外站着两个披甲卫兵。
“长老。”其中一个卫兵面无表情,“王爷有令,最近城中不太平,请您在客房休息,不要随意走动。”
软禁。
苍松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王爷考虑得周到。那不知王爷何时有空?老朽还有些合作细节想商议。”
“王爷有空时自会召见。”卫兵说,“请回房。”
苍松退回房间,关上门。他的根须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这不是思考,是在传递信息。
老树妖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一套通过根系振动传递简单信息的方法。他能感觉到,王府地下有庞大的根系网络,虽然大多枯萎了,但还能用。
他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元枢震动、红点异变、自己被软禁——转化为特定的振动频率,通过根须传入地下,再沿着根系网络向北蔓延。
他不知道这信息能传多远,也不知道谁能接收到。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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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盟营地,议事木屋。
赤炎看着地上那七个被捆成粽子的皇朝探子,又看了看云影带回来的金属圆盘,最后将目光投向林远。
“坐标确认……倒计时开始……”他重复着那个声音的话,“林远,以未来的经验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林远沉默片刻,摇头:“不确定。元枢的激活程度、观测者的准备情况、两个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差……变量太多。但虎真大人经历过最快的一次,从信标激活到降临,只用了三个月。”
三个月。
赤炎闭上眼睛。这个数字像块巨石压在胸口。
三个月,要找到一百块时之砂,要搭建临时通道让虎真投影回来,要学习灵能科技,要应对可能撕破脸的皇朝,还要准备迎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的“观测者”……
可能吗?
“可能。”林远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虎真大人说过,绝望的时候,就做最基础的事——活下去,然后想办法活得更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赤炎,我们需要一个更正式的、更稳固的根据地。不是这种临时营地,是一个能长期发展、能抵御外敌、能传承文明的地方。”
“你是说……建国?”云影轻声问。
“对。”林远点头,“妖族需要自己的国度。不是部落联盟,不是临时结盟,是一个有明确疆域、有完整制度、有共同目标的‘妖国’。”
熊大力挠头:“可是……咱们现在就这么点人……”
“人不够就召集。”赤炎忽然开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北地还有多少妖族部落?那些被皇朝压迫的,被黑水泽残害的,躲在山里不敢出来的——全部召集起来。”
他看着地图,手指划过风吼隘以北的广袤区域:“这里,就是妖国的疆域。我们以风吼隘为南界,以北的雪山、森林、草原、湖泊……所有无主的土地,都是我们的。”
“可是皇朝那边……”云影提醒。
“顾不上了。”赤炎摇头,“元枢被激活,观测者随时可能降临。到时候不管是妖族还是人族,都是‘样本’。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他顿了顿,看向林远:“虎真……同意这个想法吗?”
林远笑了:“虎真大人在未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新妖国’。虽然失败了,但他总结经验,留下了完整的建国纲领和制度设计。”
他从金属箱子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筒,打开,里面是一卷厚厚的、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卷轴。
“这是《妖国宪章》草案,还有配套的《法典》《军制》《教育体系》……”林远将卷轴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配着图表,“虎真大人花了三十年时间完善这些。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们需要,就交给你们。”
赤炎接过卷轴,手指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他能想象虎真在未来的废墟里,独自一人写下这些文字时的样子——孤独,但坚定。
“召集所有还能动的战士。”赤炎收起卷轴,声音斩钉截铁,“三天后,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举行建国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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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风吼隘以北,所有接到消息的妖族部落都震动了。有的兴奋,有的怀疑,有的恐惧,但最终,大多数都选择了响应。
三天时间里,营地周围聚集了超过五千妖族——来自十七个不同的部落,形态各异,语言不通,但眼神里都有同一种东西:对生存的渴望。
第三天清晨,营地中央的空地已经站满了人。
临时搭建的木台前,赤炎、云影、熊大力、苍松(通过根系传信表达了支持)以及几位有威望的部落长老站成一排。林远站在木台侧面,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投影仪。
“各位同胞。”赤炎走到台前,声音通过简单的扩音符文传遍全场,“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危机。”
他环视着下面密密麻麻的面孔:“一个比黑水泽更可怕,比皇朝更强大的敌人,正在向我们靠近。它们把我们的世界当成实验室,把我们当成实验样本。三个月,或者更短,它们就会降临。”
人群中响起不安的骚动。
“我们有两个选择。”赤炎继续说,“第一,继续像现在这样,部落分散,各自为战,等敌人来了,一个一个被消灭。”
“第二——”他提高声音,“团结起来,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国度。有共同的律法,有统一的军队,有传承的文明。用我们的方式,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观测者’:这个世界,不是你们的试验场!”
沉默。
然后是第一个声音:“我同意!”
是熊大力,吼得震天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整个空地上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赤炎抬起手,示意安静。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今天,在此地,我宣布——”他深吸一口气,“‘北境妖国’,正式成立!”
林远启动了投影仪。一卷巨大的光幕在木台上空展开,上面是《妖国宪章》的全文。
“第一条:妖国所有子民,不分部落,不分血脉,皆为同胞,享有平等的生存权与发展权。”
“第二条:妖国疆域以风吼隘为南界,以北之地皆为国土。境内资源为全民共有,依律分配。”
“第三条:设立‘长老院’,由各族代表组成,负责立法与监督。设立‘军府’,统辖所有武装力量。设立‘学宫’,传承知识与技术。”
一条条,一款款,清晰而完整。
空地上,妖族们仰头看着那些文字,很多不识字,但能从周围人的表情里感受到那种震撼。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族长说了算,不是强者为尊,而是……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的规矩。
“现在,推选第一任国主。”赤炎说,“按宪章,国主由长老院提名,全民公投。但在建国初期,可由临时委员会指定,任期三年。”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我提议,由苍松长老担任第一任国主。他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能服众。”
台下响起赞同的声音。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我反对!”
所有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破旧皮袄的老狼妖走出人群。他年纪很大了,背有些驼,但眼神锐利。
“狼族长老,您有什么意见?”赤炎平静地问。
“苍松长老是很好,但他现在在皇朝手里,生死未卜!”老狼妖声音嘶哑,“国主怎么能是个回不来的人?我提议,由赤炎你暂代国主之位!”
这话一出,不少人附和。
“对!赤炎大人带领我们打赢了风吼隘之战!”
“赤炎大人有魄力!”
“我们信赤炎大人!”
赤炎愣住了。他看向云影,云影对他轻轻点头;看向熊大力,熊大力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好。”赤炎最终点头,“我暂代国主之位,直到苍松长老归来,或者三年任期届满。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各位的帮助。”
他走下木台,来到老狼妖面前,深深一揖:“狼族长老,您经验丰富,德高望重。我请您入长老院,担任首席长老。”
老狼妖愣住了,随即眼眶发红,单膝跪地:“老狼……领命!”
赤炎又走向其他几位有威望的部落首领,一一邀请。有人欣然接受,有人犹豫后点头,没有人拒绝。
一个小时后,临时政府架构初步成型:长老院七人,军府由熊大力暂领,学宫由云影负责,林远担任“技术顾问”。
“现在,分配任务。”赤炎重新走上木台,“第一,军府即刻开始整编所有战士,按《军制》分为五军,每军千人,设都统。三天内完成编制,开始训练。”
“第二,学宫即日起开放,不分年龄,不分部落,所有愿意学习的都可以来。林远顾问会教授基础知识,云影宫主负责组织。”
“第三,长老院立刻开始制定详细法律,解决各部落间的遗留矛盾,分配居住地和资源。”
“第四——”他顿了顿,看向北方,“组建‘探索队’,由我亲自带队,寻找时之砂矿脉。这是我们对抗观测者的关键。”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而果断。台下,妖族战士们从最初的激动,渐渐变成了肃穆。他们意识到,这不再是过家家,是真正的建国,是生死存亡的战斗。
大典结束后,营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熊大力带着一帮军官,拿着名册挨个登记战士信息,按照虎真设计的编制重新分队。不少部落战士一开始不适应,但看到所有人都一样,也就慢慢接受了。
云影在营地东侧划出一片区域,搭建起简陋的学堂。第一天就来了三百多个学生,从七八岁的小妖到胡子花白的老妖都有。林远从最基础的识字、算数开始教,同时挑选有天赋的,开始传授灵能科技的基础原理。
长老院那边更是吵翻了天。七个长老代表七个大部落,每个都想为自己部落争取更多利益。老狼妖作为首席长老,拍桌子瞪眼,好不容易才压住场面,开始一条条讨论法律条文。
赤炎没有参与这些具体事务。他带着一队精锐,还有林远给的探测器,开始向北探索。
时之砂的探测比想象中困难。探测器虽然能感应到时间波动,但北地广袤,波动源又很分散,经常走一天才能找到一两块。
“这样太慢了。”第三天傍晚,赤炎坐在篝火边,看着手里仅有的五块时之砂,眉头紧锁。
“时之砂通常成矿脉出现。”林远说,“我们找到的这些,都是散落的‘浮砂’。真正的矿脉,一定在时间乱流最严重的地方。”
“比如圣地?”赤炎问。
“对,但那里太危险。”林远摇头,“以我们现在的准备,进去就是送死。”
“那还有哪里?”
林远沉默片刻,从金属箱里取出一张地图——不是现在的地图,是三百年后的北地地图。上面标注着许多红点。
“这些,是未来已经探明的时之砂矿脉位置。”林远指着其中一个红点,“离我们最近的,在‘龙骨荒原’。那里在远古时期是龙族战场,战死的龙族精血染红大地,怨气千年不散,时间乱流极其严重。”
“龙骨荒原……”赤炎记得这个地方,在北地最深处,常年被迷雾笼罩,据说进去的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
“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林远说,“如果那里真的有矿脉,至少能解决我们一半的需求。”
赤炎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去。明天一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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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铁关城。
苍松依然被软禁在客房,但通过地下根系,他能感觉到城中的紧张气氛在加剧。巡逻的士兵增加了,夜晚的宵禁提前了,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军队集结的号角声。
第四天傍晚,镇北王终于召见了他。
还是在书房,但这次只有镇北王和张天师两人。镇北王的脸色很不好看,眼中有血丝,显然很久没休息好了。
“长老。”他开门见山,“元枢的事,你知道多少?”
苍松心里一动,但面上平静:“老朽只知道那里是远古遗迹,被妖族前辈封印。至于最近发生了什么……老朽在王府,如何得知?”
镇北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长老不必装糊涂。你妖族建国的事,本王已经知道了。五千妖族聚集风吼隘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