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群看着王宸那从容不迫的神情，心中的焦躁渐渐平息了不少。
“立群书记，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王宸继续说道：“你想想看，那些科级、副科级必然是收受贿赂两百万以上，自己清楚后果，现在才会抱团取暖。”
张立群叹了口气：“是啊，我收到消息，昨天晚上自然资源局的张磊，市局的石一飞把所有科级干部聚在一起开了闭门会。”
“具体内容知道吗？”
“具体内容不清楚，但猜也能猜得到，他们无非就是想要法不责众，抱团取暖对抗组织。”张立群说道。
王宸听完，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立群书记，你说这些人的问题暴露出来，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立群愣了一下，恍然道：“自然是好事。”
王宸点头，略微细想了一下说道：“利群书记，我再给你们加一个砝码。”
说完，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县长赵伟的电话：“赵县长，我是王宸，纪委利群书记和我想和您汇报一下工作。”
赵伟说道：“你们直接来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王宸和张立群径直朝着赵伟办公室直奔而去。
两人走进办公室，赵伟起身与两人坐在会客沙发上。
“王常务，说吧。”赵伟亲自给两人倒了杯茶水，坐在单人沙发上说道。
“赵县长，您也知道纪委三天自首通告发出去了，目前有十八名基层人员投案，但所有科级、副科级干部按兵不动，甚至还出现了串联对抗的苗头。”
“我的意见是，县委、县政府同时发声，为我县纪委工作撑腰打气，也让全县人民看我们的决心。”
自从周远被市纪委带走后，赵伟便临时接管起县委的工作，而县政府这边赵伟也是完全放权给了王宸，也算是一种利益交换。
面对王宸这样的建议，轻声说道：“这样，下午三点召开全县干部大会，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必须参加，到时候我代表县委，王常务代表县政府同时表态。”
王宸点头：“好，赵县长，这次大会我建议让立群书记也做一个阶段性通报，把已经掌握的涉案金额、人员层级做一个概况性的纰漏。”
“既要让全县干部看到组织的决心，也要让那些心存侥幸的人意识到这次严打行动不是走过场。”
赵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道：“可以，但是通报内容一定要严谨，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赵县长放心，所有数据都是经过核实的。”张立群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赵伟扭头看向王宸：“王常务，你们跟我说实话，这三十多个科级、副科级干部，如果真的全部查处，南郊的政务会不会瘫痪？”
其实这也是张立群心头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
王宸迎上赵伟的目光：“赵县长，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一个病人四肢已经腐烂到危及生命，您是选择截肢保命，还是因为害怕截肢后的不便，任由病魔蔓延到全身？”
闻言，赵伟眼神一凝。
王宸继续说道：“临时阵痛，我们可以提拔优秀基层干部、甚至由市组织部借调、返聘等方式过渡。”
“但是，腐败这个病根不除，南郊永远都发展不起来。”
赵伟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点头道：“王常务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我代表县委无条件支持纪委工作。”
张立群见县委县政府都达成共识，连忙表态：“谢谢的赵县长，谢谢王常务，我们纪委一定不负重托。”
“不是不负我们的托。”王宸纠正了一句：“是不负南郊四十多万老百姓的托。”
随后，三人商议了大会的具体细节，包括通报内容的尺度，后续的工作节奏，事无巨细，都一一敲定了下来。
离开赵伟办公室的时候，已然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张立群看了看手表，对王宸说道：“王长伟，中午我请您吃碗面？”
“咱们大院旁边新开了一家晋东南特色的饸饹面，味道不错。”
王宸笑道：“立群书记请客，那我肯定去啊。”
两人没有去机关食堂，而是走出了县政府大院，拐进旁边的小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面馆，门脸不算大，但好在干净整洁。
这个点，面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人点了碗面。
等面的间隙，张立群压低声音说道：“王常务，我在纪委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领导。”
“遇到问题就往后缩，有的雷声大雨点小，有的嘴上支持，暗地里递话注意影响。”
“您和赵县长这样的，我是头一回见。”
王宸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反问道：“立群书记，你说这些被腐蚀的干部，是天生的贪官吗？”
张立群说道：“那肯定不是啊，大多数人都是从小错开始，慢慢滑下去的。”
“对。”王宸正色道：“我查过南郊近五年的干部考核档案，这三十多个科级、副科级干部，至少有三分之二在五年前都是考核优秀或者拿到过职称的。”
“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坏，而是在一个被污染的环境里，渐渐丧失了抵抗力。”
张立群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就是您说的烂树不拔，良木不生。”
“不止。”王宸摇头：“南郊县的腐败，不是一个人的腐败，是一张网、一个生态，一种风气。”
“我们今天要做的，不是把这个网撕开一个口子，而是要把整张网彻底扯碎，重新编织一张干净的网。”
话音落下，饸饹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
王宸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点头说道：“立群书记，这面味道确实不错。”
张立群笑着说道：“不然人也不会这么多啊，这是他们家的特色。”
面刚吃到一半，张立群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接通后不过十几秒，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好，我知道了，马上回来。”挂断电话，张立群放下筷子，神情凝重：“王常务，出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