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医疗舱内炸响。以自身神魂为引,施展凶险万分的“燃魂溯源术”,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选择!
“不行!绝对不行!”剑无尘挣扎着想要坐起,独眼瞪得溜圆,嘶声吼道,“玄小子!你他娘的给老子躺好!林老弟拼了命把你们从坟场里带出来,不是让你这么去送死的!”
云渺真人拂尘一摆,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激动的剑无尘按回担架,他面色凝重地看着玄,沉声道:“玄小友,你的心意,贫道明白。林盟主若醒着,也绝不会同意你如此牺牲。燃魂溯源术凶险异常,成功率渺茫,一旦失败,你形神俱灭,林盟主也可能因术法反噬而加速……此事,需从长计议。”
玄脸色惨白,却倔强地摇头,眼中含着泪光,语气却异常坚定:“云渺前辈,剑宗主!没有恩公,我们星神宫遗民早已化为寂灭尘埃!这条命,本就是恩公给的!如今恩公危在旦夕,我若贪生怕死,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星神宫秘术虽险,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要试!”
他看向维生阵中气息愈发微弱的林凡,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恩公心口的火种尚未完全熄灭,它与寂灭魂毒本质相克,只是缺乏一个爆发的引子!燃魂溯源术,或许能成为那个引子!请二位前辈……成全!”
就在这时,战舰猛地剧烈震颤,刺耳的警报声变得更加急促凄厉!一名传令官踉跄冲进医疗舱,满脸血污,急声禀报:“报!议会先遣舰队已突破最后防线!‘磐石号’尾部推进器被毁,速度锐减!天珩盟主亲率卫队在外死战,但……但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舷窗外,已能清晰看到议会战舰狰狞的轮廓和密集的炮火光芒!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间,已经没有了!
云渺真人与剑无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挣扎与最终的决定。绝境之下,已无万全之策。
“罢了!”云渺真人长叹一声,眼中闪过决然,“玄小友,既然你心意已决,贫道……为你护法!但切记,不可强求,若事不可为,立刻撤手!保住性命,方有未来!”
剑无尘狠狠一拳砸在担架上,虎目含泪,嘶哑道:“小子……老子……替你看着!谁敢打扰,老子劈了他!”
玄重重磕了一个头,不再多言,挣扎着盘膝坐于林凡维生阵前。他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眉心处,一点微弱却纯净的星神宫本源魂光缓缓亮起。他闭上双眼,开始吟诵低沉而玄奥的咒文,整个人的气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燃烧、升华!
“以吾之魂,为引……溯生命之源,燃寂灭之毒……”
随着咒文的进行,玄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但他眉心的魂光却越来越亮,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爆发出最后的光辉!一道纤细却凝练无比的银色光丝,自他眉心射出,缓缓探向林凡心口那点微弱的火种金光!
云渺真人不敢怠慢,拂尘狂舞,布下层层星辉结界,护住两人周身,隔绝外界一切干扰,同时将精纯的道元源源不断渡入玄的体内,助他稳定燃烧的神魂。剑无尘强撑着重伤之躯,残剑青冥横于膝前,独眼如电,死死盯着舱门方向,如同守护幼崽的受伤猛虎。
医疗舱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舱外,爆炸声、喊杀声、金属撕裂声不绝于耳,整个舰体都在不断震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银色光丝终于触碰到了那点微弱的火种金光!
“嗡——!”
仿佛火星溅入了油锅,林凡心口的火种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磅礴的生机道韵混合着古老的星辰之力,轰然爆发!那原本如同蛛网般蔓延的寂灭魂毒,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尖啸,黑色毒性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
有效!
然而,玄的身体却剧烈颤抖起来,七窍中溢出黑色的血液,那是魂毒反噬和他自身神魂过度燃烧的双重伤害!他咬紧牙关,面容因极度痛苦而扭曲,但结印的双手却稳如磐石,继续将更多的本源魂力注入光丝之中!
“玄小子!撑住!”剑无尘看得心焦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林凡的身体在生机冲刷下开始剧烈抽搐,灰黑色的死气与金色的生机在他体表激烈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仿佛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突然,玄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银色光丝瞬间黯淡、扭曲,眼看就要断裂!燃魂溯源术的反噬已经到了极限!
“不好!”云渺真人脸色剧变,正要强行中断术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凡心口的火种仿佛被彻底激活,金光不再仅仅是驱散毒素,而是化作一道温暖而浩大的洪流,反向沿着那即将断裂的银色光丝,涌入了玄的体内!
这股蕴含着太初生机与火种本源的纯净力量,如同甘霖般滋养着玄濒临枯竭的神魂,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魂体!
“这是……火种反哺?!”云渺真人又惊又喜!
与此同时,林凡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不再是之前的混沌或金色的火焰,而是恢复了一丝清明与难以言喻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生死洗礼后的沉淀与深邃。
他看到了眼前七窍流血、魂光黯淡却仍在苦苦支撑的玄,看到了面色苍白、全力护法的云渺真人,看到了浑身是血却依旧守护在侧的剑无尘。
也听到了舱外那越来越近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够了……玄。”林凡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玄结印的手腕,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传递过去,中断了燃魂溯源术的运转。
玄如释重负,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昏迷过去,但气息却平稳了下来,眉心的魂光虽然微弱,却不再消散。
林凡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体内依旧盘踞的残毒和重伤,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带着黑丝的鲜血。
“林老弟!你别动!”剑无尘急道。
“无妨……死不了。”林凡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舷窗外逼近的敌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现在……不是躺着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对云渺真人道:“前辈,助我……去舰桥。”
“你的身体……”云渺真人担忧道。
“堡垒……需要旗帜。”林凡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只要我林凡还站着……联盟的旗,就不能倒!”
云渺真人看着林凡眼中那熟悉的、足以安定人心的光芒,重重点头:“好!”
在云渺真人的搀扶下,林凡艰难地站起身。他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剧痛钻心,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当他浑身浴血、面色惨白却目光如炬的身影,出现在“磐石号”摇摇欲坠的舰桥门口时,所有正在绝望中奋战的船员和将领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
“盟主!是盟主!盟主醒了!”
消息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传遍整个残存的舰队!
林凡走到主控台前,无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一把抓过通讯法阵,声音透过扩音术法,传遍了每一艘仍在抵抗的联盟战舰:
“我是林凡!我还活着!联盟……也绝不会亡!”
“所有单位!向我靠拢!目标——曙光壁垒!全速前进!”
“天珩盟主!撤回来!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虚弱,但其中蕴含的坚定意志和不屈战意,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军心!
残存的联盟舰队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的狼群,向着曙光壁垒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而远处,正在死战的天珩道尊听到这声音,虎躯一震,仰天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长啸:“哈哈哈!好!回家!”
曙光壁垒,已遥遥在望。但通往生路的最后一段航程,注定由鲜血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