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沉默地看着她。
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好,灵气逼人,笑起来时仿佛能驱散周遭的冷硬,让人很难真正升起厌烦。
但他见过太多美好的皮囊。
心底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不耐,并未完全消散。
只是被她这出人意料的反转和过于理直气壮的态度,搅得有些无处着落。
“让开。”他不再接她关于所谓天命和缘分的话茬,声音冷淡,侧身准备绕行。
与一个莫名其妙且满口胡言的陌生人多作纠缠,毫无意义。
“哎,别这么冷淡嘛,准未婚夫。”
沈沐灵却顺势轻盈地退后半步,恰好又落在他的前行路线上,姿态优雅自然。
她笑吟吟地,似乎没看到他眼底的寒意,伸出手,五指纤秀,指甲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沈沐灵,舞蹈系的,刚才开个小小的玩笑,希望没吓到你?”
她语气坦荡,眼神澄澈,将方才那石破天惊的玩笑轻轻揭过,动作举止却大方得体,丝毫不显局促。
傅司年的目光在她伸出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并未抬手。
“沈沐灵。”他重复这个名字,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们不熟。”他直接点明,拒绝握手的意味明显。
“现在是不熟,”
沈沐灵非常自然地将手收回,姿态轻松,笑容未减,
“但以后会熟的,毕竟……”
她的目光迎上他深邃莫测的眼,里面的玩笑成分悄然沉淀,多了一丝微光。
“毕竟,说不定,冥冥中真有某种奇妙的联系呢。”
她语速轻缓,带着点似是而非的深意。
这句话听在傅司年耳中,可以理解为沈家内部的某种暗示,也可以仅仅当作一句无意义的寒暄。
傅司年眼底掠过一丝讥诮,终于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回应,声音冷冽:
“我最不信的,就是所谓的命运。”
说罢,他不再看她,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挺拔的背影没有丝毫迟疑,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只留下属于冷冽松香的气息,淡淡的。
沈沐灵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脸上明媚的笑容缓缓褪去。。
眼底那点狡黠与灵动也沉寂下来。
意识里,小毒毒的声音带着担忧响起:
【宿主,你这样会不会太冒进了?直接说那种话,很容易被当成神经病或者花痴,留下极端负面印象啊!他刚才看起来好冷,明显不耐烦了。】
沈沐灵在心中淡淡回应:
【你懂什么?】
她转身,朝着与傅司年相反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极端,才容易被记住,无论是极端的好,还是极端的古怪。】
【我需要的不是他此刻的好感,而是沈沐灵这个名字,以一种强烈的方式,刻进他的认知里。】
【无论他当时多么不屑一顾,我说的话都会随着沈沐灵这个名字,一起被埋进他的潜意识。】
【心理学上,这叫印象植入和潜意识锚定。】
她冷静地分析,
【以后每一次见到我,听到我的名字,这句话都会隐约浮现,即使他理智上全然否定,潜意识却已经有了痕迹。】
【况且他并没有表现出真正的厌恶,更多的是疑惑不耐和一丝被打乱节奏的意外。】
苏挽精准地复盘着傅司年那短暂却丰富的微表情,
【这张脸,和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至少让他停顿了,思考了,回应了。】
【对于见惯谄媚与套路的傅司年来说,意外本身,就是稀缺价值。】
沈沐灵没有回头继续看傅司年的背影,她直直走向教室。
…
傅司年推开学生会活动室那扇厚重的木门。
室内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
他的好友顾言深正背对着门,坐在一张宽大的皮质转椅里。
而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裙长相乖巧甜美的女生,正侧身坐在他腿上。
两人唇齿相依,吻得投入忘我。
傅司年眉梢微动,几乎是立刻便想转身退出去。
但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还是惊动了室内缠绵的两人。
亲吻的动作停了下来。
顾言深率先转过头,脸上不见多少被撞破的尴尬,反而挑了挑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与餍足。
“阿年?”他声音带着点沙哑,语气熟稔,“你终于来了。”
他拍了拍腿上女孩的背,动作轻柔,声音转为一种刻意压低的磁性温柔:
“宝贝,我兄弟来了,我们有点事要谈,你先乖乖去上课,嗯?”
女孩这才完全从顾言深肩颈处抬起头,露出一张小巧的脸,皮肤白皙,此刻双颊染满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眼神有些慌乱,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长身玉立、面色平淡的傅司年,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垂下眼睫。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匆忙从顾言深腿上站起来。
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几乎是贴着墙边,快步从傅司年身侧溜了出去。
全程没敢再看第二眼。
门被女孩轻轻带上。
傅司年这才走进室内,随手带上门,目光落在顾言深整理衬衫袖口的动作上,语气平淡无波:
“又换了一个?”
顾言深闻言,立刻抬起眼,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了起来,难得带了点认真的神色。
“什么叫又?”
他纠正道,语气是罕见的郑重,
“阿年,我告诉你,这次不一样,我是认真的。”
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
“你可别在萌萌面前乱说。”
傅司年走到窗边的另一张椅子旁,并未坐下,只是斜倚着窗框,闻言,唇角勾起一丝调侃的弧度:
“顾大少准备浪子回头了?”
顾言深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有些夸张地咳嗽两声,试图掩饰那点不自然。
“咳……什么浪子?”
他努力维持着理直气壮的表情,
“我那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游戏人间,懂不懂?”
但很快他脸上的戏谑褪去,看着傅司年,一字一句道:
“但这次,真的不一样,她……很特别,我是真心的。”
表情里确实没有了往常谈及女伴时的随意,反而透着一股难得的认真,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紧张。
傅司年静静看了他两秒,未置可否,只是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葱郁的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