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
“院长……”
洛清璃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后的沙哑。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右侧。
来人坐在一张造型古朴的轮椅上，光头，面容温和，正是超能者学院的院长，钟离。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却仿佛是这片黑暗幻境中唯一的定海神针，让洛清璃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瞬间找到了归宿。
安全感。
一种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的绝对安全感。
洛清璃看着他，眼眶一热，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恐惧与疲惫，在这一刻几乎要化作泪水决堤而出。
虽然不知道院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只要他来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对面的萧辰在短暂的惊愕后，死死地盯着钟离，脸上那凝固的表情忽然再次扭曲，化作了更加癫狂的嗤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废人！钟离，当年的手下败将，也敢来管本座的闲事？！”
他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然而，他的笑声才刚拔高，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因为，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手下败将？”
这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火气。
“彭蹻，几十年不见，你这小崽子是越来越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当年被我们捶得跟死狗一样到处乱窜，现在倒成了你赢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洛清璃的左侧，同样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唐装，头发乱糟糟的，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耐烦地撸起袖子，正是黄天药。
洛清璃怔怔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一个温和慈祥，坐着轮椅。
一个脾气火爆，浑身肌肉。
一时间，她那双疲惫的凤眸之中，又是感动，又是惊讶，最后化作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这阵仗……怎么跟小学生打架，打不过，最后把自家最厉害的两个长辈叫来了一样？
而对面的萧辰，在看清黄天药的脸后，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换上了深深的凝重与忌惮。
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
一个钟离，或许只是让他意外。
但钟离加黄天药……这两个曾经“769局”的怪物同时出现，让他嗅到了一丝致命的危险！
“黄老邪，脾气还是这么大。”钟离看都没看萧辰，反而侧头对黄天药笑了笑。
“啧，大半夜给我招惹来了界外诡魔，谁碰上都他妈的糟心！”
黄天药没好气地瞪了钟离一眼，随即又啧啧称奇，“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灵犀’是越老越妖了啊。隔着七八千公里，说进来就进来，还能把老子一个大活人顺带打包捎进来，比年轻那会儿可变态多了。”
跟钟离，洛清璃能明显感觉到黄药师的话多了起来，也更有活人味儿了，显然这两人关系很不简单。
钟离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比不得你，一身蛮力到现在也没处使，估计早就憋坏了吧。”
“嘿，你还别说。”
黄天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目光重新落回萧辰身上，那眼神，就像屠夫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正好，今天就拿这小崽子松松筋骨。”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跟你这个老家伙并肩作战一次。”钟离的目光也转向萧辰，“而且还是在我这位乖学生的意识幻境里……彭蹻，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钟离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藏着连洛清璃都能感受到的森然寒意。
……
半小时前。
新安城，超能者学院，观星台。
夜凉如水，钟离独自坐在轮椅上，仰望着浩瀚的星海。
他身后，秘书韩莉将一件薄毯轻轻披在他身上，柔声劝道：“院长，夜深了，您的身体……”
“不碍事。”钟离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星空，“今晚的星象，有些不对劲。”
韩莉闻言，也抬头看去。
只见原本平静璀璨的星河之中，代表北方京城方位的一片星域，陡然发生了异变。
一颗主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猩红的血光，那光芒带着不祥与欲望，在星位中代表着人体的下丹田！
乃下尸神之兆！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颗血星周围，数颗黯淡的流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竟快速移动，连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像是一个长着四条手臂的类人怪物，又像是一朵缓缓绽放的血色莲花！
整个星环，都散发着一股毁灭与贪婪的气息，其剑锋所指，正是京城的方向！
“院长，那是……”韩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京城！清璃月瑶那几个丫头现在就在京城！”
钟离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韩莉，启动‘天启’，功率开到最大！”
“是！”
韩莉立刻转身，在控制台上一阵飞速操作。
观星台穹顶之上，一个布满无数精密线路的银白色金属头环缓缓降下。
钟离接过头环，戴在头上。
嗡——！
一股无形的，却足以撼动山海的精神波动，以观星台为中心，冲天而起，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锁定了七八千公里之外，那一片被黑暗笼罩的精神孤岛！
……
幻境之中。
黄药师已经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狂暴到难以形容的气势，从他那看似松垮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看似灵气，更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打爆星球的肉体力量！
气浪呈环形炸开，吹得洛清璃的身体都向后倒飞出去。
就在她即将被掀飞的瞬间，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钟离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她的身后，另一只手对着前方虚虚一按，那股狂暴的气浪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烟消云散。
洛清璃被稳稳地按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黄药师的背影。
此刻的黄药师，身上的唐服已经被肌肉高高撑起，一块块腱子肉如同浇铸的花岗岩，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洛清璃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卧槽！
这老爷子，这体格，说是人形暴龙她都信啊！
这就是当年“769局”老资历的实力？
也太……太他妈的猛了！
“你……你们……”
萧辰又一次后退，色厉内荏地吼道：“就凭你们两个老登？别忘了，当年你们整个769局都拿我没办法！现在还想学年轻人英雄救美？”
“没办法？”黄药师笑了，笑得无比轻蔑，“那是因为当年我们不知道你的根脚。现在……你猜我们知道了没有？”
钟离也双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一股无形的心灵风暴正在酝含。
“要不……你现在试试？”黄药师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每摩擦一下，他手掌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扭曲悲鸣。
眼看一场碾压局即将上演，萧辰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等等！两位！我们没有必要成为敌人！我们可以合作！”
他语速极快，眼神在黄药师和钟离身上来回扫动，试图挑起他们内心的贪婪。
“这女人体内的火焰，你们感受到了吗？那是凤凰……对，就是凤凰！至高无上的神火！只要我们联手，剥夺她的火焰，平分了它，我们三个人都能一步登天！”
“还有她这张脸，这副身段……啧啧，两位前辈难道就不心动吗？如此绝色，若是能成为我们的玩物，夜夜笙歌，岂不比打打杀杀快活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最污秽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洛清璃，仿佛她已经是一件可以随意瓜分的战利品。
然而，他预想中两位强者心生贪念、互相猜忌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黄药师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钟离更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说完了吗？”
萧辰的离间计，拙劣得像一场笑话。
“蠢货。”
黄药师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他甚至懒得再废话，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在原地留下了一连串肉眼可见的白色马赫环，整个人以一种超越了人类动态视力极限的速度，瞬间出现在了萧辰面前！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尊老爱幼！”
话音未落，一只砂锅大的拳头，已经裹挟着足以打穿一座山脉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萧辰的脸上！
嘭——！！！
一声巨响。
萧辰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磁悬浮列车正面撞上，脸部瞬间变形，牙齿混合着血沫喷洒而出，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抛物线，重重砸向幻境的边界！
这还没完！
黄药师的身影再次一闪，后发先至，出现在萧辰倒飞的路线上，一记鞭腿，狠狠抽在他的腰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啊啊——！”
萧辰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身体改变方向，又被抽向另一边。
接下来，洛清璃就看到了一场堪称单方面施暴的血腥场面。
黄药师的身影化作了数十道残影，将萧辰当成了一个沙包，在半空中用拳、用腿、用膝、用肘，从各个角度对他进行着惨无人道的连续殴打！
嘭！嘭！嘭！嘭！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每一次巨响，都伴随着萧辰越发微弱的惨叫。
洛清璃看得眼皮直跳，心惊肉跳。
太猛了！太残暴了！
这就是“769局”老资历的战斗方式吗？
不讲道理，不玩花活，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吊！
吊得一比！
良久，黄药师似乎是打累了，一脚将已经彻底不成人形的萧辰从半空中踹了下来，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拍了拍手，重新走回钟离身边，那股狂暴的气势也收敛了起来。
“搞定，虽然在这个意识幻境什么都是假的，但老子已经想揍他好久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整个幻境，重归寂静。
钟离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边的战局一眼，他只是转动轮椅，来到洛清璃面前，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孩子，吓坏了吧？”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洛清璃的头。
洛清璃仰着头，看着院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鼻头一酸，点了点头。
“身上……还有哪里疼？”钟离又问。
“好……好多了。”洛清璃摇摇头，在两位长辈带来的绝对安全感下，她体内的凤凰帝焰正在缓慢恢复，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嗯。”钟离温和地笑了笑，收回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许。
“你做得很好，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这片即将破碎的幻境，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不过，你要记住。”
“今天……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他是萧辰，也可以不是萧辰，但明确地说，他是一位神明的下尸神，此神明何许……”
“尚未得知。”
洛清璃眼神疑惑，小嘴张开：“神明，下……下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