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陶成众已经进了宫,将查到的证据尽数呈上。
突破口在孙家马夫的儿子身上,那孩子脖子上挂着一块青玉,本就不寻常。
穷苦人家,哪来的这等物件?
况且这两日孙正钦喜上眉梢,本就反常,一番顺藤摸瓜,已能确认是孙家所为。
“具体缘由只怕要孙正钦亲口交代。未免孙家做出出格之举,微臣已请恩国公府出动府兵围住了孙家。请皇上准许微臣提审孙家人。”
皇帝怒气翻涌。
孙家背后就是梁辰豫和贤妃,这母子二人,是否也牵扯其中?
此时有内侍进门回禀:“启禀皇上,豫郡王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梁辰豫找不到简蒙,便知道简蒙放弃了他,第一时间进了宫。
进门便跪地磕头:“求父皇明鉴,舅舅断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其中定有误会,求父皇明察!”
他必须把自己摘出来,何况他事先本就不知情。
皇帝冷眼看着他。
陶成众冷声开口:“王爷中毒的次日,孙正钦神色松快进了豫郡王府大门,半个多时辰才出。随后去了城西的千音坊,听歌姬唱曲儿,期间满面春风,与往日眉头紧锁之态截然不同。”
“殿下说不知?”
梁辰豫刚要辩解,忽然瞪大了眼睛:“中毒是五弟?”
不是陶蓁?
完了……
陶成众冷冷地看着他:“殿下要辩解吗?”
“殿下向来稳重沉着,不可能没有发现孙正钦的异常之处。殿下就没问问?”
他没说梁辰豫背后指使,只怀疑他知道了消息但选择了包庇。
包庇,同样是大罪。
梁辰豫再次磕头:“儿臣不敢隐瞒!儿臣的确发现了舅舅的异常之处,再三询问。舅舅只说是想开了,言人的命数早定,忧虑无用,不如看开些。”
“舅舅回答合情合理,儿臣便没怀疑。”
“但,父皇,儿臣不相信是舅舅所为,还请父皇明查!”
“舅舅有时候是糊涂了些,但不至于做如此大胆的事。毒杀五弟,他图什么啊?”
图什么?
皇帝也想知道。
“陶卿,不管用什么办法,撬开孙正钦的嘴。”
“臣,遵旨。”
“父皇!”
梁辰豫不能让陶成众去审,这对他极为不利,“兹事体大,还请父皇命刑部一同审问!陶寺卿主管鸿胪寺,这本非他职权之事!”
“且他还是五弟妹的父亲,不...”
“闭嘴。”
这一刻,皇帝已能确认他必定知晓内情。
刑部侍郎就是他的人。
“传旨长公主府,请驸马协同审理。”
皇帝是真的怕了。
怕查出来梁辰豫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朝野上下沸沸扬扬,无法收场。
梁辰豫不敢再说,没等他离开,皇帝便下旨封了贤妃的寝宫。
梁辰豫也被留在了宫中,直到事情水落石出。
孙家被围,京中各家当即炸开了锅。无数人家派了人前往打探消息。
昨夜提前喝酒庆祝的孙正钦,是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得知府邸都被围住,顿时浑身冰凉,怔愣在当场。
想要派人出门搬救兵,可这个时候已经出不去了。
陶成众亲自前来提人时,孙家已经乱作一团。
外强中干的孙正钦妄图挣扎:“陶成众,你好大的胆子!老夫是贤妃的兄长,是豫郡王的舅舅!你敢拿我?”
随同陶成众来的,还有长公主的驸马钟云凌。
自古驸马无仕途,好不容易来个活儿,那是第一时间就上了岗。
“陶寺卿,别和他废话。孙家男丁尽数提走,分开审问。刑部那里已经将审讯室和牢房腾出来了。”
陶成众点头。
一个眼神,便进来一群人,麻利地将孙家男丁尽数押下。
很快,京都城又多了许多传言,矛头直指梁辰豫。
说是他指使孙家谋害陶蓁,可能是怀恨在心;更有人猜测是陶蓁和梁辰豫之间有什么关系,眼看着就要往造黄谣的方向去。
陶蓁得到消息,并不准备制止,只叫人将造谣的人都记下来,“到时候将名单送到我父亲手里。”
她转头看向简蒙:“父亲愿意为我出头的吧?”
简蒙来了有一个时辰。
探望完梁辰星,对她表达了慰问后一直没有走,结合陶砚带回来的消息,他便猜到了她的目的。
简蒙点头:“那是自然。此事你无需费心,安心照顾王爷就是。”
陶蓁又问:“父亲真的不打算进宫?”
简蒙起了身:“不去了。我去看看你大姐,她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他料定此事梁辰豫没有参与,是孙正钦自作主张。孙家和贤妃是要折进去的,但皇上素来看重父慈子孝,不会对梁辰豫下重手。
陶蓁没有理会他。
他前脚刚走,香蕊便来回禀:“王爷醒了。”
梁辰星醒了。
这一次比之前醒来都要清醒一些,等他捋清现在的形势,剧痛便从脑中传来。
陶蓁到的时候,姜大夫正在给他施针,韩院判在把脉。
“残余毒素竟蔓延到了脑窍。”
姜大夫收了针:“王爷脑窍中原有的毒素一直都在,且有扩散趋势,只是被我用药压着。”
“如今两股毒素相冲,最险的时候到了。”
要么毒素相冲,直接冲坏脑子,让人变成一个纯粹的傻子。
要么一同被逼出来,王爷彻底清醒。
当然,最坏的情况是两股毒素叠加,直接要命。
陶蓁不敢出声打扰两人,等他们商议完了,才问:“现在如何了?”
“最迟明日早上就能见分晓。这个晚上,王爷怕是要不好过了。”
陶蓁心下一紧:“可有办法帮他一把?府中还有老参,我都给你们拿来。”
韩院判说能用的药都用上了。
姜大夫也重重点头,心想着他行医半生,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什么稀罕药材,只要他张口就能送来,全都品质绝佳。
若不是这么多好药,这位王爷只怕已经没了。
从这一刻起,外头的事陶蓁不再理会,都交给了陶母。
她专心守在梁辰星跟前,盼望着他能痊愈。
即便不能,也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