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难得开口求皇帝什么,一旦求了,必定与梁辰星有关。
皇帝叹息一声,握住她的手,“朕对五儿的疼爱,皇后尽知。但凡你开口,朕没有不应的。”
皇后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五儿如今虽暂时清醒,毒素也已清除,可往后究竟如何,尚未可知。更何况,他脑窍被毒素困扰多年,中间空白了十几年的光阴,无论是学识、心智,还是朝堂历练,都与诸位皇子相差甚远。”
她抬眼看着皇帝,泪光盈盈:“五儿尚且没有威胁到任何人的时候,就有人敢投毒。若是贸然宣布他彻底痊愈,他又该面临怎样的危险?臣妾实在是怕了。臣妾只求他能平平安安活着,旁的都不敢奢望。”
皇帝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伸手用力将她扶起,揽入怀中:“朕答应你便是。你放心,朕绝不会让五儿再受半分委屈,也绝不会让他再陷入危险之中。”
他轻轻拍着皇后的背,“五儿是朕的嫡子,是朕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朕如何能不心疼他?”
皇后垂泪,将脸埋在他胸前:“幸得列祖列宗保佑,得皇上福泽庇佑,五儿才能逢凶化吉,捡回一条命。若不然,臣妾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活下去。”
皇帝紧紧抱着她,心中又酸又涩,对梁辰星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中毒的不是那孽障,是福王!”
高兴了没两天的简老太太得到消息,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拍着桌子骂道:“扫把星,果然是个扫把星!怎么死的就不是她?”
传话的婆子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急声道:“老夫人,可不能再这么说嘴了!前些日子有几家的夫人幸灾乐祸,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如今那些夫人不是被降了诰命,就是被皇后懿旨申饬,半辈子的体面都丢尽了!”
“福王妃照顾福王有功,皇上在朝堂上大肆称赞,赏赐都送到王府去了,王妃她是福星啊。”
老太太哪里听得进这些话?
自从被陶蓁闹了那一回,她便有些魔怔了,听不得陶蓁半点好,整日里咒她死。
前些日子听闻陶蓁没了,她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两日总有事没事笑出声来,神情古怪得吓人。
如今得知人没死成,反倒被夸又被赏,连说她不好的那些人都被夺了诰命,老太太两个呼吸没上来,眼皮子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名章院顿时乱作一团。
等大夫赶到时,人已经瘫了,眼角歪斜,口角流涎,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大夫诊过脉,摇头叹息:“上了年岁的人,最忌讳大喜大悲。老太太这是怒急攻心,堵塞了心窍。想要治愈……难了。”
简蒙深吸一口气,事情的原委他已尽知。
万万没想到,老太太竟是有了心魔。
“尽力治,好生照料。”
二房三房的人面面相觑,心里却都是止不住的欢喜。
老太太素来不喜庶出的两房,从未给过好脸色。如今她瘫了,两房人只觉得心口都松快了不少。
二房夫人试探着开口:“大哥,母亲这一倒,大嫂又不管事,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府中的大小事……”
掌家权如今轮到了三房手上,但她们想知道,往后是个什么章程,若是有他们妯娌二人打理,再好不过了。
简蒙看了眼两个庶出的兄弟,两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沉默片刻,“这一年,府中过得也不太顺畅。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气。今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两人抬起头,神色各异。
“你们可以分出去另过。”
简蒙看着他们,语气平稳,“兄弟一场,我这个做大哥的不会亏待你们,会尽可能多分些产业给你们。”
他顿了顿,“若是不愿分家,往后不该有的心思,就别再有了。这府中内宅,我已允诺给了简真那未过门的媳妇。她是皇室宗亲,身份体面,由她掌家最为合适。”
此言一出,二房三房两家顿时愣住。
两位夫人下意识捏紧了帕子,合着她们这些日子累死累活,都是在为旁人做嫁衣?
难怪郑氏半点不担心,原来早就知道这掌家权她们拿不久?
简蒙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道:“我给你们三日权衡利弊,三日后,你们要做出决定。”
说罢,转身离开。
二房三房的人面面相觑,各自散去。很快,两家人便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两个男人自然不愿意分家,靠着简蒙,他们还能过得滋润些。分了家,哪还有如今这般舒坦?
两位夫人却是想分的。
没有哪个女人不愿意自己当家做主,更何况往后还要在一个新媳妇手底下讨生活?
简蒙却不管他们如何权衡。
他看不上这两个庶出的兄弟。当然,他们也不争气。
加上各自的夫人在府中惹是生非,为了简家日后的安宁,他是愿意把两家分出去的。
但他不能主动开口,也不能强硬分家,只能将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你的院子去看过了?”
简蒙看向一旁的简真,“若是缺了什么,告诉管事。”
简真拱手行礼。
他能看出,简家为他操办婚事没有丝毫含糊,“已经去看过了,宽敞华美,尚没什么需要添置的。多谢大伯。”
简蒙“嗯”了一声,随手翻看他递上来的文章。
半晌,他抬起头:“这次复考准备得如何了?”
再次考中,简真便是举人了。
“已经准备妥当。”
简蒙放下文章,看着他:“从你的文章来看,见识还是浅了些。得闲了去庄子上走走,去茶楼酒肆坐坐,不要一味闭门读书。想要写出切合实际又让人眼前一亮的文章,词藻堆砌最不可取。不懂民生,何谈治国?”
在他看来,简真的基础极不扎实。
“往后从国子监下学,跟着你弟弟一道去王府。”
简真心中一动。
王府有名师,他早已听闻,也想去,却一直不敢开口提及。
没想到简蒙会主动开口。
他郑重行礼:“我知道了,多谢大伯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