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奶奶是村东头的,七十多岁,平时走路要拄拐杖,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那天晚上,方川穹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起来站在窗户边上抽烟。
半夜十二点。
他看见张奶奶从窗外走过。
一个人。
没有拄拐杖。
走得不快,但很稳,步幅很大,完全不像是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她走的方向是村后山。
方川穹觉得不对劲。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半夜十二点,一个人去后山干什么?
他追了出去。
等他跑到村口的时候,张奶奶已经不见了。
他在村口站了几分钟,什么也没看到。
路上空荡荡的,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了张奶奶。
她坐在一棵老槐树下面,面朝村子,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
死了。
医生来说,是心梗。
但方川穹注意到一个细节,张奶奶的鞋底,是干净的。
从村口到后山那条路,全是泥巴路。
方川穹小时候走过无数次,每次走完鞋底都会沾一层泥,干了之后是灰白色的,很难刷干净。
但张奶奶的鞋底,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踩过泥地一样。
除非——
她是飘过去的。
方川穹说完这些,直播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个村有问题啊,不是一个鬼的事】
【池大师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人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跟上了】
【方哥你那个村在什么地方?能不能说个大概位置?】
【别问位置,这种事情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人】
【对,这种事情只能让懂的人处理,普通人去了就是送人头】
方川穹看到这些弹幕,嘴唇抖了一下。
“主播,”他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把我村里的人都害了?”
池卓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开口了。
“方川穹,你现在在哪?”
方川穹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听过池卓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严厉,不是愤怒,是一种……紧迫感。
像是时间不多了,像是在倒计时。
“我……我在家啊,我老家。”
“你家里还有谁?”
“就我自己。我爸在外地打工没回来,我妈早走了——”
“你身后那扇窗户,”池卓打断了他,“外面是什么路?”
方川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
那种灰白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变成了灰色,像是有人在他脸上刷了一层灰浆。
嘴唇上的血色在几秒钟之内褪得干干净净,鼻翼两侧的皮肤变成了青灰色。
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收缩成了一个点。
“是……是村口那条老路。”
他的声音开始抖。
不是普通的发抖,是那种无法控制的颤抖。
“主播,”他的声音变了调,“我窗户外面看不到那条路的。那条路在刘婶家后面,隔着一排房子呢。”
他停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
“我窗户外面不应该能看到那条路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椅子倒了。
“哐”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椅背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方川穹的手机被他拿在手里,屏幕剧烈地晃动,直播间的人看到天花板、墙壁、地面飞速地闪过。
他在后退,退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吓死我了】
【方哥你冷静点】
【那条路自己“走”过来了?】
【不是路走过来了,是那些东西把挡着的东西“搬”走了】
【你们看窗户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方川穹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机镜头对着窗户的方向。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窗户外面,确实有一条路。
石板路,和方川穹之前描述的一模一样。
石板是青灰色的,大小不一,排列得不规则,但缝隙里长着草。
月光照在上面,石板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得很光滑。
路两边是荒草,荒草后面是黑暗。
而在那条路上有东西在走。
一排一排的。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
人的轮廓,但比例不太对。
太瘦了,瘦得像竹竿。
肩膀窄窄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随着步伐机械地摆动。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脚下的路。
它们走得很齐。
步伐完全一致,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像是有人在喊口令。
但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安安静静的。
安安静静地走。
安安静静地从方川穹的窗户外面走过去。
方川穹缩在墙角,整个人在发抖。
他不敢看窗户,但又不得不看,因为那些东西不是在“经过”。
它们是在“绕圈”。
从窗户的左边出现,走到右边,消失,然后几秒钟之后,又从左边出现。
像是在转一个圈。
而那个圈的中心!
正是方川穹的房子!
池卓深吸了一口气。
她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方川穹,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他听漏了一个字。
“你老家那个村子,是不是在一条古道旁边?”
方川穹点头。
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脖子上的肌肉不听使唤了。
“是不是村口有一条石板路,很老了,村里的老人说那是一条官道?”
方川穹又点头。
这次的动作更小了,几乎只是下巴动了一下。
“是不是每年清明和十月一,村里人都会在那条路上烧纸?”
方川穹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池卓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沉。
“你们村子底下,有一条路不是给人走的。”
方川穹的嘴唇开始发抖。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什么路不是给人走的】
【还真是阴兵过境???】
【卧槽卧槽卧槽,我以前听老人说过这个】
【阴兵过境的路,活人踩上去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给了那些东西】
【方哥你坐红色电梯的时候就已经被冲了一次了,命格已经松了】
【所以那个红衣员工才会附上他】
【不对,不是附身,是借路。那个红衣员工是想通过方川穹离开公司】
【但方川穹回了老家,把那条阴兵道也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