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打小狗趴在墙根下，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青砖。
时间过得好慢，那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还被它叼在嘴里。
林祯大狗在里面做什么？会遇到危险吗？
它的小脑袋里想到林祯大狗可能被绳网罩住，被铁链拴住脖子，被棍棒殴打……或者更糟。
墙内传来窸窣声。
苏打小狗尾巴绷直。
一个泥泞的身影从墙头翻了下来，是林祯大狗！
但它看起来不太一样。
林祯大狗嘴里叼着一个东西，那是一把飞刀，刀身沾满了泥土。
它的眼神比进去之前更加锐利，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秘密。
“呜！”苏打小狗兴奋地冲过去。
它终于等到林祯大狗出来了！它要把那颗芝麻糖送给它，告诉它自己一直在这里等，没有乱跑，很乖很乖。
林祯大狗听到了它的叫声，但只是略微偏头瞥了它一眼，脚步丝毫未停。
那一眼让苏打小狗如坠冰窟，冷漠、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怎么会？明明刚才进入苏家前，林祯大狗还让它噤声，还接受了它在泥浆中的标记……
苏打小狗愣住，它叼着的芝麻糖掉在地上。
“汪……呜？”它发出受伤的呜咽，迈开小短腿追了上去。
林祯大狗跑得很快，但它刚才翻墙进出耗费了不少体力，苏打小狗用尽全力，终于追到林祯大狗身侧。
“汪汪！呜汪汪！”
苏打小狗一边跑一边叫，想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理它？
林祯大狗停下脚步。
“汪，呜汪汪——”它的声音带着一种苏打小狗从未听过的紧迫感。
苏打小狗歪着头：“呜？”
林祯大狗继续汪汪叫，给苏打小狗解释。
苏打小狗的小脑袋消化着林祯大狗的话。
城主府？它更加困惑了。
“汪汪……汪汪……”林祯大狗说道。
它必须去城主府，找到更多的证据。现在就去。
苏打小狗抓住林祯大狗的前腿：“汪！呜汪汪汪——！”
不要去！危险！城主府戒备森严，有很多拿刀的人，还有很多陷阱！你会死的！
林祯大狗继续向前走。
“汪汪！”苏打小狗急了，它绕到林祯大狗面前，张开身体阻拦，“呜——汪汪汪！”
林祯大狗看着眼前这只银白色的小狗，看着它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哀求。
然后，它向后退了两步：“呜汪。”
它不是苏打小狗的伴侣，那些话，那些照顾，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苏打小狗的呼吸停止了。
林祯大狗利用那些狗吸引人类的注意力，制造潜入苏家的机会，它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觉得和它们在一起开心过
林祯大狗说完，向前冲刺，撞开了挡路的身躯。
“嗷呜——！”苏打小狗被撞飞出去，摔在巷子的泥泞中，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那颗掉在地上的芝麻糖被它压碎了，糖浆沾满了它的银白色毛发。
它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不是因为疼痛，那一撞其实不算太重，林祯大狗留了力。
是因为它心碎了。
它看着林祯大狗向巷子深处跑去，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呜……呜……”
“汪——嗷呜——！！！”
骗子！混蛋！虚伪的狗！你利用我！你骗我！
苏打小狗对着黑暗咆哮，小乳牙龇出来。
它恨林祯大狗的欺骗，恨自己的愚蠢，恨那些相信了这条金色大狗的每一只狗！
但更恨的是，即使被这样对待，即使被这样赤裸裸地告知一切都是利用，它的内心深处依然在渴望，渴望林祯大狗回头。
这种矛盾几乎要将它撕裂。
它一点点地从地上爬起来，舔了舔上面沾着的泥巴，泥泞的味道，混合着芝麻糖的甜腻，还有自己泪水的咸涩。
真难吃。
但它咽下去了。
苏打小狗抬起头，望向林祯大狗消失的方向。
“呜……”它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崩溃。
它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城主府位于城市中央，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邸。
高墙深院，朱漆大门，威风凛凛。
但今夜，城主府的戒备似乎有些松懈。
苏打小狗来到城主府侧面的小巷。
它看见了林祯大狗，它正蹲在一处矮墙下，前爪扒住墙沿，后腿在墙面上蹬了两下，翻了上去。
苏打小狗躲在阴影里，看着林祯大狗消失在墙后。
进去吗？
理智告诉它不要，但内心深处黑暗声音在低语。
去看看，去看看那条骗你的狗在做什么，去看看它到底有多不喜欢和你在一起。
而且……万一林祯大狗真的需要帮忙呢？而自己能救它呢？
那么林祯大狗就会知道，它错了，它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它应该感激它。
“呜。”苏打小狗发出一声自嘲。
又在幻想了。
但它还是迈开了步子。
它绕到那处矮墙下，前爪勉强够到墙沿一点点，后腿在空中蹬着，然后摔了下来。
第二次，第三次……
第四次，它用尽全身力气，前爪终于扒住了一块凸起的砖石，艰难地向上爬。
指甲开裂了，很疼。
但它没有松爪。
终于，它翻上了墙头，然后——
直接掉了下去。
“砰！”身体摔在墙内的草地上。
它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这里是一个小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林祯大狗的气味很淡，但还能追踪。
转过一个弯，它看见前方有两个守卫正靠在廊柱上闲聊。
“城主大人今晚喝得可真多。”
“是啊，说是庆祝什么大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管他呢，咱们看好门就行——等等，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一个守卫直起身，看向苏打小狗所在的方向。
苏打小狗僵住了，它想躲起来，但周围一览无余。
它只能在心里疯狂地祈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就当我不存在，就当我是空气。
守卫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挠了挠头。
“奇怪，刚才好像看见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算了，大概是只耗子。”
两个守卫继续闲聊起来。
苏打小狗呆在原地。
他们……真的没看见它？
它爪子踩碎了一片落叶。
“咔嚓。”
两个守卫同时转头。
但守卫们的视线扫过它所在的位置，又移开了。
“风真大。”一个守卫嘟囔道。
“是啊，明天可能要下雨。”
苏打小狗的小脑袋飞速运转。
它又试了一次，扒拉了一下旁边的花盆。
花盆晃动。
两个守卫再次转头，看向花盆，然后对视一眼。
“这花盆怎么自己在动？”
“地基不稳吧，明天让人来修修。”
他们完全没有看花盆旁边那只银白色的小狗。
苏打小狗的心脏狂跳起来。
它……真的变成空气了？别人感知不到它了？
不是隐身，更像是……让别人下意识忽略它。
就像你走在路上，不会注意脚下每一只蚂蚁。
现在，它就是那只蚂蚁。
苏打小狗咧开嘴。
然后，它听见了远处传来的狗叫声，是带着痛楚的嚎叫。
是林祯大狗！
苏打小狗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
在城主府的书房区域，林祯大狗嘴里叼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从一扇窗户跳出来。
它右后腿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
“在那里！”
“抓住它！”
“别让它跑了！”
七八个手持兵刃的守卫从四面围了上来。
林祯大狗低吼一声，它必须把册子带出去。
如果带不出去，一切就白费了。
它冲向一个方向，想要强行突破。
“拦住它！”
刀光闪过。
林祯大狗侧身躲开要害，但肩膀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更多的守卫围上来。
它被逼到了墙角。
苏打小狗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它的林祯大狗，此刻浑身是血，被人类团团围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守卫们感觉不到苏打小狗的存在，林祯大狗也感受不到。
但苏打小狗看见林祯大狗受伤后很生气，来到一个守卫身后。
然后，它用尽全力，咬了下去！
让你们追它！
让你们伤它！
让你们想抓住它！
“啊——！！！”
守卫惨叫一声，小腿上传来剧痛。
他低头，却只看见自己的裤腿被撕破，鲜血渗出，但看不见是什么咬了他。
“怎么回事？！”
“有东西咬我！”
混乱中，林祯大狗抓住了机会。
它从守卫们分神的缝隙中冲了出去，叼着册子，朝着围墙狂奔！
“追！别让它跑了！”
守卫们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
林祯大狗终于跑到围墙边，奋力一跃，然后，它消失在了墙外。
守卫们冲到墙边，但已经来不及了。
“妈的，让它跑了！”
“它叼走了什么？”
“好像是书房里的册子……城主吩咐过，那本册子绝对不能流出去！”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追！活要见狗，死要见尸！城主说了，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抓回来！”
守卫们翻墙追了出去，苏打小狗也跟着出去。
它低头，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血的味道，林祯大狗的血。
它的鼻子从未如此灵敏过。
“呜……”
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呜咽。
然后，它四条小短腿奔跑起来，快得超出了它自己过往的任何一次奔跑。
它不觉得累，身体里仿佛有某种东西在燃烧，驱动着它，让它不知疲倦。
它追着那气味，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越过干涸的水沟，行人对它视若无睹。
它跑了很远，远到周围连土坯房都少了，只剩下大片大片坍塌的废墟。
这里已经是城市的边缘。
而林祯大狗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无比浓郁。
苏打小狗放缓了脚步，粉嫩的鼻尖翕动着，判断着方向。
它钻进一片半人高的枯黄蒿草丛。
然后，它看到了。
前方是一段半塌的土墙，属墙根处，有一个不起眼的破洞，只够一条中等体型的狗勉强钻过。
而此刻，那个破洞被卡住了。
林祯大狗，那条总是优雅的金色大狗，此刻正卡在那里。
它半个身子已经在墙的另一侧，但后臀和后腿却被变形的木框卡住，进退不得。
它显然很焦急，后半身则在用力扭动，想把自己拽过去，要么退回来。
但破洞边缘参差不齐，它挣扎得越厉害，卡得就越紧，这让林祯大狗有些窒息。
苏打小狗的能力运转到极致，它从阴影中走出，来到林祯大狗面前。
林祯大狗在计算上出现了失误，这个破洞比它预估的要小，而且它对近在咫尺的苏打小狗毫无所觉。
苏打小狗做了个深呼吸，林祯大狗身上的气味让它心醉。
真好闻啊。
苏打小狗的眼神变了，它有些兴奋，绕着林祯大狗卡住的部分走了一圈，小鼻子贴上去嗅闻。
看啊，威风凛凛的林祯将军，现在像只蠢笨的母狗一样卡在墙洞里，动弹不得。
它不是高高在上吗？它不是运筹帷幄吗？它不是连碰都不让它碰一下吗？
现在，它落在它手里了。
苏打小狗的眼睛里，倒映着林祯大狗无措的臀部和后腿。
虽然它看不见它……但这正是最妙的，不是吗？
苏打小狗不想成为林祯大狗的伴侣了，而是想作为这条高傲母狗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