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深不可测,且千百年来一向保持绝对中立的哈法斯,一直被格拉西亚视为整个招揽计划中最难说服的对象,没有之一。
结果祂连嘴皮子都还没怎么动,哈法斯居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不过仔细一想,这倒也完全符合这位女士的行事作风。
哈法斯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说半句废话。
祂永远都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对待其他魔神,从来只有通知,没有商量。
“也算我一个。”
伏卡洛紧跟着表态。
祂本就是四位魔神中改换门庭意愿最为强烈的,如今连最难搞的哈法斯都已经登船,祂自然不甘落后。
接连两位魔神表明立场之后,端坐在马背上的贝里特沉吟了片刻。
“我需要考虑一下。”
血红色的火焰在祂没有五官的脸庞上跳跃,“过段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格拉西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祂对这位红冠之王的了解,如果贝里特真的不愿意,刚才就会直接拔枪回绝,根本不会有任何客套的话语。
能说出需要考虑,就已经证明祂有着相当大的加入意愿。
随后,格拉西亚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孤零零的娜贝拉,千变万化的眼眸中,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玩味。
“尊敬的生命伯爵,那么您呢,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看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离谱情势,娜贝拉只能在心中无奈地感慨一句命运弄人。
明明自己牵头召开的是一场用来批斗奥罗巴斯和格拉西亚的兴师问罪会,要求这两个惹出天大麻烦的家伙站出来给盟友们擦屁股。
结果一转头,硬生生被格拉西亚开成了专场招聘会。
不仅成功招揽了两名正式员工,还拉拢了一名高意向的预备员工。
最后,反倒是她这个发起人成了被孤立的孤家寡人。
而最离谱的是,这还是在奥罗巴斯那位正主连面都没露的情况下完成的。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这看似不可思议的局面,又完全在情理之中。
伏卡洛本就偏向奥罗巴斯,随时准备跳槽,私底下说不定早就跟格拉西亚通过气了。
哈法斯的同意虽然出乎意料,但严格来说,那也是祂自己的决断,并非格拉西亚的口舌之功。
真正需要说服的只有贝里特,而贝里特目前也只是处于意动阶段,并未完全下定决心。
面对格拉西亚略带挑衅的玩味眼神,娜贝拉不急不缓地用手抚摸着怀中黑猫柔顺的皮毛。
“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考虑。”
祂抬起头,语气冷淡。
“因此,暗星同盟接下来的事情,我暂时就不参与了,至于七神即将到来的责问,就交给格拉西亚你自己去处理吧。”
格拉西亚似乎早就料到娜贝拉会将责任甩锅给自己。
祂深紫色长袍上的每一张嘴巴,都在此刻浮现出一个充满绝对自信的弧度。
“放心,七神很快就没有多余的闲工夫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娜贝拉的心头顿时猛地一跳,她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抚摸黑猫的手指,沉声问道。
“你跟奥罗巴斯,到底做了什么。”
其余三位魔神也纷纷将充满探究的目光投向格拉西亚。
格拉西亚并未作答,只是缓缓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千变万化的脸庞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各位,只需等待。”
……
这场闭门的魔神会议,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但它对整个世界格局所造成的深远影响,却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与此同时,另外一场影响更为浩大,甚至可以说能够直接决定世界未来走向的大会,即将召开。
秩序之神巴尔王,正式向众神发出了邀请。
祂将在神圣律庭的至高神殿内,召开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众神会议。
神圣律庭境内。
某处偏僻且毫不起眼的公寓中。
诺亚正静静坐在餐桌前,双手捧着一张今天清晨刚刚发行的报纸。
占据整个报纸头版头条的,正是巴尔王即将召开众神会议的震撼消息。
至于会议的具体内容与商讨事项,报纸上并没有写清楚。恐怕连那位撰稿的主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只能穷尽辞藻,竭力从侧面渲染这次会议的历史性与无上伟大。
诺亚的目光在字里行间停留,大脑在飞速思索。
巴尔王突然召开这场史无前例的会议,是否与自己前不久在神圣律庭中,意外调查到的那个惊天秘密有关。
神圣律庭如今令人作呕的堕落与腐朽,是否也是因为那些深藏于光鲜亮丽背后的黑暗秘密所导致的。
这段时间以来,诺亚在颠沛流离的逃亡过程中,脑海中不断进行着类似的推演与思考。
不过最近这一阵子,他这种深沉的思考,总是会被一些突如其来的小事给无情打断。
“哼哧、哼哧、哼哧……”
旁边传来犹如老母猪护食般毫无形象的咀嚼声。
这极具穿透力的噪音,硬生生将诺亚原本还在认真梳理的思绪搅得一团糟。
这位留着一头显眼金发的无序骑士有些无奈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手中的报纸,看向不远处正在大快朵颐的凯文。
此刻的凯文,一个人就霸占满满一大桌子的食物。
他的嘴从坐下开始就没停下来过,双手左右开弓,就像一台毫无感情的进食机器般,将那些本地的特色美食源源不断地往嘴里塞。
“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吃相。”
诺亚实在忍不住点评了一句,“这里没人跟你抢。”
“那我就把你那份也吃了。”
凯文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目光已经落在了属于诺亚的餐盘上。
唰。
一抹凌厉的寒光在半空中骤然闪过。
诺亚手腕微动,直接将一把餐刀如同暗器般掷了过去。
凯文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没停,仅仅只是脑袋往旁边微微一歪,就轻而易举地躲开了这记贴着头皮飞过的偷袭。
随后,他的手已经悄无声息伸向原本属于诺亚的食物。
“放下我的鸡腿,凯文副队长。”
诺亚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你是想跟我在这里爆发一场争夺食物的战争吗?”
“首先,纠正你一点。”
凯文毫不客气地将那只油光水滑的鸡腿一把抓起,径直塞进嘴里。
“我是救世小队的队长,而且还是一位与魔神交上了朋友的伟大队长,不是什么副队长。”
“其次,我也不想跟你爆发战争。”
他一边大口咀嚼着抢来的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属于别人的食物实在是最香了,尤其是抢好兄弟碗里的。”
诺亚怒视着这个光明正大抢自己午餐的厚脸皮家伙。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抹多少带点宠溺的笑。
前段时间,他实在扛不住神圣律庭连绵不绝的追杀,不得已之下,只能向远方的李维和凯文发出了求援信。
随后,就是凯文千里迢迢乘坐着一头拉风的风龙,宛如天神下凡般赶来增援。
虽然这位好兄弟最后跑错了地方,一头扎进了神圣律庭提前布置好的重重包围圈里。
最后,硬是逼得诺亚这个原本的被救援者,反过来冒死杀进去救援他。
但这终究改变不了两位救世队友成功会师的事实。
两人并肩作战,硬生生从神圣律庭的围剿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
在逃亡的间隙,诺亚也听凯文讲述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与李维在奇维塔以及夏奈的种种经历。
听完那些跌宕起伏的冒险。
诺亚一边为李维成功晋级使徒、甚至踏入更高境界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另一边,却也差点被凯文的遭遇给笑得前仰后合。
原先,诺亚还在心中暗自羡慕,羡慕凯文能够跟着李维一起在广阔的世界里见识风浪。
而自己却只能苦哈哈地独自返回神圣律庭,寻找晋级超凡的权能显化物。
但现在他才知道。
原来凯文跟李维真正并肩冒险的时间,其实少得可怜。
在奇维塔,这家伙为了救援同胞,自信满满选择单独对抗金羊毛商会,结果因为过于自信深陷死局。
最后还是靠着李维的救援,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等到了夏奈,这位伟大的救世主队长,直接在梦里全程打起瞌睡。
等到他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所有的危机和强敌,早就被李维给一个人单刷解决了。
纯纯的起个大早赶个晚集,连剩下的菜叶子都没能捡到几片。
不过,当诺亚拿这些糗事来无情嘲笑凯文的时候,凯文非但没有感到半点遗憾或恼怒,反而理直气壮。
因为他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台词用来反击。
“我跟魔神交上朋友了。”
诺亚无情地揭底,说他在奇维塔被金羊毛商会按在地上吊着打。
“我跟魔神交上朋友了。”
诺亚继续输出,说他在夏奈睡得跟死猪一样,全程挂机。
“我跟魔神交上朋友了。”
诺亚最后只能吐槽,说他成为超凡职业者后还是那么没脑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跟魔神交上朋友了。”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复读机式防御,硬生生搞得诺亚一点脾气都没有。
不过平心而论,诺亚在内心深处,也确实对凯文这逆天般的狗屎运感到由衷的佩服。
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够跟被封印的二代古龙,空域之主伊瑟拉贡交上朋友。
甚至还能凭借着自身纯粹得有些冒傻气的人品和所作所为,硬生生改变一条远古魔神的偏见与念头。
至于凯文为什么睡了整场还能对后面的局势了如指掌。
那自然是因为他睡醒之后,从别人口中听过李维对奇维塔经历的复述。
没过多久。
凯文风卷残云般,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食物横扫一空。
他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伸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毫无顾忌地打了一个响亮而悠长的饱嗝。
随后,他亮出自己的一根尖锐爪子,慢条斯理给自己剔起了牙。
“诺亚副队长。”
凯文一边剔牙,一边随口询问道,“接下来我方小队该怎么行动?”
诺亚重新拿起手里印着巴尔王召开会议的报纸,语气平静。
“还是跟之前商量好的一样,尽量摆脱追兵,继续潜伏在神圣律庭的境内,等待李维的到来。”
听到这个毫无新意的答案,凯文整个人直接像一摊烂泥般瘫软在椅子上。
“那可真是无聊透顶啊。”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自从我踏进神圣律庭这破地方,不是正在被追杀,就是在被追杀的路上,连个消停的日子都没有。”
“如果你平时行事不要那么张扬跋扈。”
诺亚头也不抬地怼了回去,“我们被追杀的次数,至少能减少一半以上。”
凯文猛地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盯着好兄弟。
“我可是要拯救世界的救世主,而你是救世主身边最重要的左膀,你见过哪家拯救世界的救世主是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的?”
如果左膀是诺亚,那谁是右逼简直不言而喻。
诺亚深知凯文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所以仅仅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就懒得再出声去劝说。
毕竟,就算没有凯文这个人形嘲讽机在身边惹事,他自己孤身一人在神圣律庭潜伏的时候,也没少遭到那些疯狗般的审判官们的追杀。
就在这时,凯文那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突然凑上前去。
“要不,我们干脆两个人一起去调查一下,你之前发现的那个秘密吧。”
“不行。”
诺亚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的停顿,立刻断然拒绝。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盯着凯文。
“我们必须等李维过来,一起处置这件事。”
诺亚在神圣律庭暗中调查所触及到的那个秘密,实在是太过庞大,也太过危险了。
严重到连他这位心思缜密的无序骑士,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完全拿不定主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