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屏没有急着去哄。
他站在原地,静静听了一会儿哭声。
像是在发呆一样。
异国暮色正浓。
光线斜落在婴儿床上。
那哭声又短又急,带着初生婴儿独有的、毫无章法的用力,一下一下,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一次哭尽。
顾南屏这个时候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缓步走过去,俯身,把孩子抱了起来。
婴儿在她怀里挣了两下,哭声慢慢弱下来,最后只剩下细细的抽噎。
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已经本能地往她怀里贴,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无意识地揪住她衣襟的一角。
顾南屏低头看着这张小脸,喉间微微有些发紧,眼眶一热,却又硬生生把那点湿润压了回去。
从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要独自扛下所有。
“宝宝乖。”
顾南屏温柔的抱着孩子。
孩子享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很快小眼睛便闭上了。
顾南屏轻轻把孩子放下。
一个中年妇人进来。
“王姐,我出去一下。”
顾南屏微微一笑,披上风衣离开了。
很快,她便到了一个教堂。
教堂里来个大胡子男子。
“顾总,拍照片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
大胡子男子微笑道。
“不用打草惊蛇。”
顾南屏说道:“查一查背后的人是谁。”
大胡子男子点头:“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很快就能查出来了。”
顾南屏问他:“具体是多长时间?”
大胡子男子想了一下,说道:“最迟一个星期。”
“麻烦了。”
顾南屏说道:“国外的事你负责,线索到了华夏,我来处理。”
大胡子男子点头,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顾南屏戴着帽子,走出了教堂。
“高燃,到底是谁想把你拉下马?”
顾南屏想到了好几个人。
“无论谁想对付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顾南屏喃喃。
一个星期之后。
顾南屏再次到了教堂。
大胡子男子把资料交给了她。
顾南屏拿到资料后,当即让国内的人寻藤摸瓜,继续调查。
最终的调查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高燃树敌太多了。”
顾南屏喃喃。
“而且……”
顾南屏叹了一声:“我确实是他的弱点。”
一个人走得越高,脚下踩过的地方就越多,暗处盯着他的人也就越多。
这些人平时藏在水面下,一动也不动,可一旦逮到一个破绽,就会像闻见血腥的鲨鱼一样,成群结队地扑上来。
而她的存在,恰好就是高燃身上,那道最容易被人咬住的口子。
“叮当——”
外面突然有门铃声。
顾南屏微微一怔。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来找她的。
因为没人认识她。
她走下楼,从猫眼看过去。
外面是个穿着大衣的中年男子。
这个中年男子,她认识。
她不得不开门。
门打开。
中年男子微笑道:“你好。”
顾南屏微笑道:“你好,高先生。”
中年人微笑道:“我可以进去坐一坐吗?”
顾南屏做了个请的动作,“当然可以。”
中年人微笑谢过,走进了屋子。
顾南屏亲自给中年人倒茶。
“谢谢。”
中年人接过茶水,微笑道:“没想到能在国外喝到云省的茶。”
顾南屏笑道:“我喜欢有备无患。”
“你为高燃准备的吗?”
中年人好奇。
“也不全是。”
顾南屏想了一下,“毕竟他出国的概率很低。”
“也是。”
中年人深以为然,“他这个级别的干部出国,有些麻烦。如果这次党校培训之后,他提拔了,那更麻烦了。”
“是啊。”
顾南屏说道:“到时候,他可就是高级干部了。”
“顾总,你还想回国吗?”
中年人突然问道。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南屏没有急着回答,像是在斟酌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开口:“高先生,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想过很多遍。”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绕圈子。
面对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中年人,她没办法撒谎。
“想回。”
顾南屏抬起头,目光平静,“可我也清楚,我现在回不去。至少,不能是这个节骨眼上回。”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又问了一句:“谣言始终是谣言,如果有人当真了怎么办?”
顾南屏微微色变,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过了许久,顾南屏才抬起头:
“高先生,谣言这东西,我经得多了。”
“有人当真,那就让当真的人自己去查。”
“查得越深,越会发现站不住脚。”
“真金不怕火炼,这话,我一直是信的。”
中年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像是在品那口茶,不急不缓。
半晌,他才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可有些人,把‘当真’当成了借口。”
顾南屏听懂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急着澄清,顺着他的话说道:“借口这东西,有心人总能找得到。今天没有这一桩,明天也还会有另一桩,拦得住一次两次,拦不住十次八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落日:“所以,与其去堵那些堵不完的口,不如让说话的人,自己找不出话来说。”
中年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了几分:“我听说,你在这边的生意,最近收得紧。”
“是。”
顾南屏没有否认,“该收的,都收了。留了基本盘,其余的都处理干净了。”
中年人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说话。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中年人突然站起身来,整了整大衣的衣领,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茶很好喝,打扰了,今天咱们说的这些,就当是随便聊聊吧。”
顾南屏起身,“高先生,我送您。”
“客气了。”
中年人微微一笑。
恰在这个时候,一声孩子的哭声从楼上传来。
顾南屏色变。
中年人前脚才迈出门槛,突然停了下来,不过他却没有回头:“听说这地方冬天冷,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记得多备些……炭火。”
话语未落,中年人已经走远了。
顾南屏喃喃。
“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