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着戈壁,空气扭曲变形。
山坳背阴处,血腥味呛鼻。
“嘶——”
布帛撕裂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夜凡面无表情地反手握住那柄卷刃的黑铁剑,剑锋紧贴着左大腿外侧,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拉。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破烂的裤腿往下淌,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切的是别人的肉。
紧接着是肩膀、小腹。
每一剑都避开了致命要害,但每一剑都深可见骨。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只是有些狼狈的青年,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将死之人”。
李寒缩在巨石后面,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后槽牙都在发酸。
他见过狠人,没见过对自己下这么重毒手的疯子。
“这家伙……”李寒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压低声音道。
“姐夫,你确定他脑子没问题?这哪是苦肉计,这是要把自己作死啊。”
夜昭盘腿坐在沙地上,重剑横膝。
他看着夜凡那张惨白却因为疼痛而隐隐兴奋的脸,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瓶上好的金创药,刚想扔过去。
夜凡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收回去。”
声音嘶哑,带着股渗人的寒意。
“别弄那一身药味,那老东西鼻子灵得很,闻出来一丝不对,前面的罪就白受了。”
说完,夜凡咧嘴一笑,牙齿上沾着血。
他抓起一把混杂着骆驼粪便和腐臭黑泥的沙土,直接糊在了还在流血的伤口上,又抓了一把抹在脸上。
“走了。”
夜凡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一步一个血脚印,朝着远处的白骨庙山门挪去。
……
距离山门还有五十步。
夜凡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噗通”一声栽倒在黄沙里。
脸埋进滚烫的沙土,身体随着沉重的呼吸,神经质地抽动着。
白骨庙门口。
两个身穿暗红长袍的魔徒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骷髅堆砌的石柱旁,手里把玩着人骨磨成的骰子。
“嗯?”
左边的麻脸魔徒眯起眼,指了指远处:“瞧瞧,那是人还是狗?”
“去看看,没准是个肥羊。”
两人拎着弯刀,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刀尖粗暴地挑开夜凡背上破烂的衣衫,露出了下面狰狞可怖的伤口。
黑血混着黄沙,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哟,还是个练家子。”
麻脸魔徒用脚踢了踢夜凡的脑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成这样还没死,这身筋骨倒是结实。”
夜凡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拉风箱似的喘息声。
他的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石头,指甲崩断,满手是血。
“救……水……”
“水?去地狱里喝吧。”
另一个高个魔徒狞笑一声,刚想一刀结果了他,却被麻脸拦住了。
“慢着!你傻啊?”
麻脸眼里闪过一丝贪婪,“这人虽然废了,但这身气血还在。五长老最近炼制活人傀儡,正缺这种体魄强悍的高手。把他送进去,没准能赏咱们几颗魔丹。”
高个魔徒眼睛一亮:“还是哥你脑子灵光!”
两人根本没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废人”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一个经脉寸断、失血过多的家伙,就是案板上的肉,翻不起什么浪花。
“拖走!”
一条生锈的铁链套在了夜凡的脚脖子上。
他就这么像死狗一样,被两人拖着,在粗糙的石板地上摩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拖进了那座阴森的白骨庙。
……
一进山门,温度骤降。
阴冷的石廊里,终年不见阳光。
空气中充斥着腐肉发酵、硫磺燃烧以及常年积攒下来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让人窒息的恶臭。
头顶上方,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无数风干的人类指骨。
风一吹,指骨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宛如万鬼哭嚎。
夜凡垂着头,任由身体在石阶上磕碰。
他半眯着眼,透过满脸的血污和乱发,飞快地记下沿途的路线和岗哨位置。
穿过三道石门,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哐当!”
一声巨响。
夜凡被重重地扔进了一间位于地底深处的铁笼里。
地面潮湿黏腻,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不知道多少人的血积攒下来的陈年污垢。
“老实待着!我去禀报长老。”
铁门落锁,脚步声渐行渐远。
黑暗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几只硕大的尸鼠从阴影里窜出,试探性地凑到夜凡身边,尖锐的牙齿在他还在流血的小腿上撕扯了一下。
夜凡纹丝不动。
他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将所有的真气都压缩到了丹田最深处的一个点上,连心跳都降到了极致。
只有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握住了那把藏在靴筒里的、早已磨得锋利的铁片。
等待。
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走进陷阱。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寂静的地牢里,传来了一阵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红袍翻滚,火光摇曳。
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铁笼外。
前天玄宗五长老,如今的白骨庙分坛主。
他提着一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人皮灯笼,那张原本道貌岸然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暗青色的魔纹,显得格外诡异。
“就是他?”
五长老的声音有些尖细,听不出男女。
“回长老,就是这小子。我们在门口捡的,看他一身横练筋骨,特意留给您老人家做傀儡。”麻脸魔徒在一旁点头哈腰。
五长老并没有立刻让人打开牢门。
他在西域魔宗混迹多年,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比狐狸还狡猾的疑心病。
他举起灯笼,绿色的光芒照在夜凡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伤得这么重,还能撑到现在?”
五长老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咻!”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穿过栅栏的缝隙,精准无误地扎进了夜凡脊椎上的“大龙”死穴!
这是试探,也是杀招。
如果是伪装,这种剧痛会瞬间引发武者体内真气的本能反击。
只要有一丝真气波动,这枚银针就会立刻引爆他体内的死穴。
银针入体三寸,直刺骨髓。
那一瞬间的剧痛,足以让人发疯。
草堆里,夜凡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但他没有反抗。
相反,他硬生生控制着那块肌肉完全放松,任由银针在骨缝里搅动。
“噗——”
一大口黑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腐臭的干草上,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五长老盯着那滩黑血,又看了看夜凡那灰败如死灰的脸色,那双阴毒的三角眼里,疑虑终于消散了大半。
“内脏受损,经脉确实全废了。”
他收回视线,语气里透着一丝满意,“不错,是个上好的材料。把他拖出来,送到我的炼制室去。今晚,本座要开炼。”
“是!”
两个魔徒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打开铁锁。
麻脸和高个一左一右,架起夜凡那软绵绵的身体,把他从铁笼里拖了出来。
五长老背着手,转身走在最前面。
就在这一刹那。
一直耷拉着脑袋、看似昏死过去的夜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戾气滔天!
原本瘫软如泥的手臂骤然暴起,五指成爪,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身旁高个魔徒的咽喉。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有纯粹的力量爆发。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地道里炸响。
高个魔徒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脖子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
同一时间,夜凡借力腾空,直接扑向了走在前面的五长老。
“什么人?!”
麻脸魔徒反应过来,惊恐地想要拔刀。
夜凡根本不看他,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避开了要害,任由那把刀砍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噗嗤!”
刀锋入肉。
夜凡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顺势欺身而上,张开嘴,森白的牙齿狠狠咬住了麻脸魔徒的颈侧大动脉!
撕扯!
大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夜凡一脸。
那是野兽最原始、最残暴的杀戮方式。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喷涌的血液堵在了喉咙里。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
从暴起杀人到连毙两名守卫,前后不过眨眼之间。
走在前面的五长老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脸是血、笑得比恶鬼还要狰狞的脸。
那个人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碎铁片,正踩着守卫的尸体,一步步朝他走来。
五长老手中的人皮灯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绿火摇曳,将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拉得极长,宛如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终于认出了那股虽然疯狂、混乱,却透着熟悉味道的剑意。
那是天玄宗夜家人!
“是你?!”五长老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尖锐。
夜凡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吐掉嘴里的一块碎肉。
他在笑。
笑得肆无忌惮,笑得令人胆寒。
“老东西。”
夜凡举起手中染血的铁片,指向五长老的眉心。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的报应,到了。”
小剧场:
李寒在外面急得抓耳挠腮:“姐夫,你说他会不会真把自己玩死了?”
夜昭擦着重剑,冷冷道:“他要是死了,我就把这庙拆了给他陪葬。”
夜凡(吐血):…其实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