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道基增幅台
悬巢城,格物院核心大殿。
当昊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本源监测站”的廊道深处后,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人并未立刻散去。他们站在殿中,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一丝沉重的责任感。
殿内灵灯的光芒稳定而柔和,映照着他们肃穆的面容。空气中,那股因王上归来而自然弥漫的、令人心神安宁的“秩序”感仍未完全消散,仿佛余韵绕梁。
“王上之道,愈发深不可测了。”有巢氏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感叹。他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那几乎微不可查、却又真实存在的、仿佛万物各归其位的和谐韵律,“仅是道韵自然流露,便能抚平灵能躁动,梳理环境……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燧人氏握紧了腰间的“镇煞”剑柄,剑身传来温润而沉凝的触感,其中那奇特的、可梳理消弭混乱能量的“秩序领域”,让他对敌时几乎本能地感到安心。他沉声道:“不止于此。王上重塑那‘镇煞’剑时,我分明感觉到,他对‘物性’、‘结构’、‘能量回路’的理解,已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那并非简单的炼器强化,而是……仿佛将那柄剑从最根本的‘理’上,重新定义、优化了一遍。”
缁衣氏美眸中光华流转,她摊开手掌,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小朵温润的淡金色火焰——正是昊留下的那朵“秩序灵焰”。火焰静静燃烧,无热力散逸,却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暖意,与寻常灵焰的躁动截然不同。“这‘秩序灵焰’,看似微小,其中能量结构之精纯稳定,燃烧效率之高,以及对环境的正向调理作用……若能将此原理应用于大型灵能核心、民生供暖甚至炼丹炼器,其意义,绝不亚于当年燧石取火。”
三人沉默片刻,心中波澜起伏。他们是最早追随昊的人族先祖,亲眼见证了人族从蒙昧求生到建立邦国,从摸索灵能到建立格物之道的全过程。但今日昊所展现的,已不仅仅是“引领”,而是近乎“重塑”与“定义”的层次。那是真正触及“道”之本源的力量。
“王上提及,‘道基重塑圆满’。”燧人氏缓缓道,眼中精光闪烁,“我观王上气息,圆融无瑕,深不可测,绝非寻常大罗圆满可比。更兼那肉身……虽未特意展露,但偶尔气机流露,便让我等感到如面神山,坚不可摧。此番不周山之行,王上所得,恐远超我等想象。”
有巢氏点头,指向殿外:“王上归来,悬巢城内,不,是整个华胥国疆域内,灵能网络运转似乎都顺畅了一丝,地脉波动也平稳了些许。这绝非巧合。王上之道,已能与国运、地脉隐隐相合。”
“此乃人族大幸。”缁衣氏语气坚定,“然,福兮祸所伏。王上境界越高,道韵越显,我华胥国这半年来发展又如此迅猛,恐怕早已落入某些存在的眼中。今日殿中所示三项新法,无论‘灵枢镇岳塔’、‘秩序灵焰’还是王上那近乎造化的炼器手段,任何一项流传出去,都足以在洪荒掀起波澜。怀璧其罪啊。”
燧人氏神色一肃:“不错。王上临行前嘱咐,法不可轻传,理不可妄泄。今日殿中所闻所见,除相关部首可依权限研习外,严禁外传,违者以叛族论处。此令,当立刻以最高密级下发,由你我三人亲自监督。火师军团会加强格物院及各部核心区域的警戒。”
“内部保密只是其一。”有巢氏接口,眉宇间带着忧色,“外部压力,恐将接踵而至。妖族近年在我边境活动日益频繁,虽未大规模进犯,但小摩擦不断,窥探之意明显。巫族方面,自王上从不周山归来,后土部落虽依旧保持贸易,但其他如共工、祝融等部,态度明显冷淡不少,边境巫人巡逻也增加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燧人氏握剑的手更紧,周身泛起一丝铁血战意,“火师军团十万儿郎,新式灵能机甲已列装三成,单兵灵能武器配备已达七成,更兼王上此番归来,必有更强战法器械。我人族,已非昔日任人揉捏的孱弱之族!”
“燧人说得对,但不可一味刚强。”缁衣氏冷静分析,“王上曾言,我族之道,在于格物致知,聚众自强。当务之急,一是尽快消化王上带回的新知,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国力;二是加强情报,密切关注巫妖动向,尤其是那‘屠巫剑’与‘周天星斗大阵’的消息;三是继续执行‘稳、藏、联’之策,对外示之以稳,藏锋于内,联合同道。”
“王上已将此番所悟,尽数录入‘量天尺’分枢与‘灵犀玉璧’。”有巢氏望向大殿深处,“我等当务之急,是立刻组织精干,依照权限,分头研习。我主持的‘筑阵部’,需立刻着手研究‘灵枢镇岳塔’的构建之法,先行选址筹建原型,验证理论,此乃固本之基。”
“灵枢部与百草部,当全力解析‘秩序灵焰’原理,尝试复现并拓展应用。”缁衣氏道,“此物或可成为新一代灵能核心的关键,亦可惠及民生万业。”
燧人氏点头:“器研部与战部,会仔细揣摩王上重塑‘镇煞’剑时展现的‘理’,尝试改良现有灵能武器与机甲结构。另外,王上提及的‘批量育仙’计划……”
三人目光再次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炙热。批量造就真仙!这是足以改变族群命运的力量!但此事牵连重大,必须慎之又慎。
“王上既已提及,必有深意与安排。”缁衣氏道,“我等先将各自分内之事做好,待王上出关,再行详细筹划。当下,各部需立刻动起来!”
“善!”
三祖达成共识,不再多言,各自转身,步履匆匆却沉稳有力地离开大殿,奔向各自执掌的部门。悬巢城,这座人族智慧与力量的结晶之城,在它的王者归来后,内部各个核心机构,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器械,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与激情,高速运转起来。
而他们议论的中心,昊,此刻已置身于格物院地下最深处的“本源监测站”。
这里的空间并不算特别广阔,但四壁、穹顶、地面皆由高纯度导灵合金与特殊生物晶体浇筑而成,表面铭刻着层层叠叠、复杂到极致的灵能屏蔽与稳定符文。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由无数六边形晶格拼接而成的弧形光幕,光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庞大数据流,描绘着华胥国及周边数百万里区域内,灵脉走向、地气波动、灵气浓度、能量熵值、甚至更深层次的、代表“世界本源活性”的抽象指标的实时变化。
这里,是华胥国监控天地本源、推演天道运转、预警大劫危机的核心大脑。除了昊与三祖等寥寥数人,无人知晓其确切位置与存在。
昊静静地站在光幕前,月白道袍在监测站内恒定柔和的灵光下纤尘不染。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光幕上那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数据曲线,最终停留在几条用深红色标注的趋势线上。
代表“区域本源灵机活性”的曲线,在过去百年间,总体呈缓慢下降趋势,尤其在最近三十年,华胥国格物之道大兴、灵能技术广泛应用、人口爆发增长后,下降的斜率似乎微微增加了那么一丝。虽然相对于浩大的洪荒天地,这一丝变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昊的“量天尺”模型与“负熵大道”感知下,这趋势清晰得刺眼。
另一条曲线,代表“地脉稳定性波动熵值”,同样在缓慢攀升。这意味着脚下大地灵脉的运转,正变得越发“躁动”和“无序”。
而在他意识深处,那源自不周山感悟、如今已与“量天尺”核心算法及自身道基深度融合的“宇宙哀鸣监测系统”,接收到的来自无尽深空的背景辐射紊乱度,也呈现出与地脉熵值曲线相似的增长趋势。
一切的数据,都在冰冷地指向那个残酷的真相:文明的发展,生灵的繁荣,力量的获取,其本质,都是在加速消耗这片天地的“有序本源”,加剧着宇宙走向终极热寂的进程。如同玄龟所言,如同他自身大道所揭示——这是一个无法逃避的、令人绝望的终极矛盾。
救一族易,救一界难,救宇宙于熵增……此路何方?
昊沉默地注视着光幕,脸上无悲无喜,唯有眼眸深处,闪烁着如同星辰般恒定而冰冷的光芒。那不周山巅的明悟,玄龟托付的沉重,自身大道的指向,在此刻汇聚成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道心之上,却也淬炼得他的道心更加坚不可摧。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监测站内回荡,“何况,并非全无希望。”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轻点。顿时,那巨大的弧形光幕一侧,数据流迅速切换,浮现出另一幅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结构图。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明亮线条与光点构成的、充满几何美感和精密结构的“灵能模型”。模型的核心,是一个缓缓旋转、散发柔和光芒的多面晶体结构,代表着“灵能核心”。以这晶体为核心,无数细密而有序的、如同最精密电路板一般的淡金色纹路向着全身蔓延,构成一个立体的、层层嵌套的复杂网络,那便是“法则电路”。而一种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抚平一切线条毛刺、让整个模型运转呈现出一种极致和谐、高效、稳定状态的“意蕴”,笼罩着整个模型——那是“负熵大道”的道韵。
这正是昊以自身为蓝本,结合不周山所得全部数据、盘古玉髓淬体感悟、以及“量天尺”终极计算力,构建出的、他自身“道基重塑”后的完美模型——“负熵道基”架构图。
“我之道基,乃是以‘灵能核心’为能量与运算中枢,以‘法则电路’为可控法则系统,以‘负熵道韵’为底层协议与驱动理念,三者完美融合。”昊的目光如最精密的刻刀,扫过模型的每一处细节,“此架构,理论上达到了当前认知下,能量利用效率、法则掌控精度、道基稳定性的极致。但,这源于我自身机缘、悟性、以及诸多先天条件的结合,几乎不可复制。”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模型旁立刻出现无数复杂的公式、参数、以及基于《人体灵枢图谱》和千万次模拟推演得出的数据。
“然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等人族,虽无先天强横跟脚,却胜在智慧传承与协作创新。”昊的眼神越来越亮,“我之道基架构虽不可复制,但其‘理念’与‘部分优化模块’,却可拆解、简化、标准化,转化为可被理解、可被学习、可被应用的技术。”
他心念再动,光幕上的模型开始发生变化。核心的“灵能晶体”结构被高亮标注,旁边浮现出详细的能量流转公式与稳定性参数;“法则电路”网络中被拆分出几个相对独立、功能明确的“基础模块”,如“五行灵枢转换模块”、“基础力场稳定模块”、“信息处理加速模块”等;而笼罩整体的“负熵道韵”,则被转化为一系列复杂的、可引导的“灵能频率谐振图谱”与“心神观想导引术”。
“寻常修士筑基、结丹、化神、乃至登仙,多依赖血脉天赋、功法传承、灵气积累以及对天地法则的模糊感悟,过程混沌,成功率低,且成就上限受制于先天跟脚与功法优劣。”昊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而我等格物之道,首重‘理’。既明其理,便可设计,便可优化,便可复制。”
他双手虚按,光幕上所有的模型、数据、公式开始飞速组合、变形,最终凝聚成一份极其复杂、却又条理分明的立体设计图。
那是一个高约三丈、直径丈许的圆柱形装置基座,基座由数种导灵特性各异的珍稀金属与生物晶体按照特定比例熔铸而成,表面烙印着无数细密到微尘级别的复合符文阵列。基座内部,结构更加复杂,分为核心能量谐振层、法则波动模拟层、心神引导共鸣层、以及外部的辅助稳定与监测层。
圆柱基座上方,悬浮着七个略小一些的、呈环形排列的辅助平台,平台上同样密布符文,与主基座通过无形的灵能场连接。整个装置外围,还规划了三十六根定位校准柱,以及连接地脉与大型灵能核心的管道接口。
“此物,我称之为——‘道基增幅台’。”昊凝视着自己的设计,缓缓道出其名。
“其核心原理,在于‘模拟’、‘引导’与‘共鸣’。”
“首先,它需要一枚高纯度、高品质的‘灵能核心结晶’作为启动与调控中枢。这枚结晶,将以我带回的‘秩序灵焰’炼制技术进行提纯与赋能,确保其能量输出的极致稳定与纯净。”
“启动后,增幅台将根据预设的‘优化道基模型’(初期以简化版‘负熵道基’基础架构为蓝本),在装置内部营造出一个高度可控、高度有序的‘法则-能量-信息’复合场域。这个场域,将模拟一个最理想的、经过‘格物’优化计算的道基构建环境。”
“修士进入位于主基座上的‘核心共鸣位’,其余六位辅助者可进入外围辅助平台,形成小型共鸣阵列,分担压力并提供额外的灵能支持与心神锚定。”
“在装置引导下,修士需运转《格物筑基法》及相应的进阶功法,同时以特定频率的灵能与心神,去‘同步’增幅台营造的优化场域。在此过程中,增幅台会持续提供精纯稳定的能量流、清晰可感的法则波动模板、以及保护心神免受外魔侵扰的‘负熵谐波’。”
“如同匠人依照最精准的图纸与模具锻造神兵,修士在增幅台的辅助下,构建自身道基的成功率、道基的稳定性、与天地法则的亲和度、乃至未来潜力,都将得到极大提升。尤其对于已至天仙巅峰、触摸到真仙门槛,却因功法不全、感悟不足、或积累不够而难以突破者,此台更是能提供关键的‘临门一脚’之力,引导其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
昊的声音在监测站内回荡,平静之下,是足以颠覆洪荒亿万年修行传统的惊涛骇浪。
批量、高效、稳定地辅助修士构建更优道基,甚至助力突破瓶颈!
这在依靠血脉、天赋、机缘、以及漫长水磨功夫的传统洪荒修行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邪道”!但以“格物”视角观之,修行本就是生命体对能量与法则的利用与进化。既然明其理,为何不能设计工具来优化这个过程?
“此台建造,难点有三。”昊继续自语,仿佛在与无形的难题对话,“其一,材料。核心的‘灵能核心结晶’需以‘秩序灵焰’长时间淬炼提纯,对火焰控制与材料本身要求极高。基座与符文阵列所需的多种导灵金属与生物晶体,其中数种为我华胥独有,外界罕见,需加大开采与合成力度。”
“其二,符文阵列。增幅台的符文阵列复杂程度远超现有任何灵械,涉及能量谐振、法则模拟、心神引导、多场耦合等多个前沿领域,需‘量天尺’分枢全力辅助计算与优化,更需要符文部最顶尖的大师亲手铭刻,容不得半分差错。”
“其三,使用条件与风险。进入增幅台者,需有坚实的《格物筑基法》基础,对灵能与自身结构有清晰认知,且心志坚定。突破过程虽经优化,但生命跃迁本身依旧伴随风险,需有护法,且增幅台本身亦有承载极限,不可滥用。”
“然,一旦成功……”昊的目光投向光幕,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与合金,看到了地面上那座蓬勃发展的城市,看到了那些在格物院内孜孜以求、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在边境线上默默守护的人族儿女。
“我人族,便可打破先天跟脚之限,以智慧与协作,走出一条量产强者之路!此乃种族崛起之基,文明存续之盾,亦是未来应对那终极‘热寂’时,最重要的……火种载体。”
他不再犹豫,神念微动,将“道基增幅台”的完整设计图、原理阐述、材料清单、建造工序、使用规范、风险评估等海量信息,分门别类,加密后传送至“量天尺”分枢的特定存储区,并设下了最高权限。
同时,他以神念向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人传去一道简短的讯息:“至‘灵犀玉璧’核心,调阅‘甲三·天工’级密档,内有‘道基增幅台’全案。即刻筛选忠诚可靠、根基扎实、卡于天仙巅峰之精锐,秘密集结于‘潜龙渊’基地。材料、工匠、保密事宜,由尔等统筹,尽快启动原型机建造。此乃‘薪火’之始,慎之,重之。”
讯息传出,昊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监测站内那经过层层过滤、纯净无比的灵气。他的神识,却仿佛顺着地脉,顺着灵能网络,顺着那无形的人道气运长河,蔓延向更广阔的天地,触及到了那些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越来越汹涌的暗流。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心中默念, ‘我的风已起,巫妖的风,又将何时达到顶峰?在这风暴汇聚之前,我必须为人族,点燃更多、更亮的火。’
就在昊于格物院深处,为人族规划着颠覆性的未来蓝图时,洪荒天地间的暗流,从未止息,反而在某些存在的推波助澜下,愈发湍急。
西方,极乐净土。
八宝功德池畔,接引道人依旧跌坐,悲苦的脸上无波无澜。而准提道人,却已悄然离开了净土,其一道散发着朦胧七色宝光、难以被天机探查的虚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越无尽虚空,朝着那妖族天庭的方向,隐秘前行。
“帝俊、太一,两只扁毛畜生,占据天庭,执掌星辰,却只知以力压人,以阵慑服,不懂天数,不明天心,合该为他人做嫁衣。” 准提的虚影心中冷笑,眼中闪烁着算计与一丝急切,“巫妖之战,拖延太久了。这量劫煞气烹煮得还不够烈,这因果纠缠得还不够深!需得添一把火,烧得再旺些,烧得他们迫不及待,烧得他们同归于尽!”
他的目标,并非三十三天之上的凌霄宝殿,而是天庭外围,一处相对偏僻、却执掌着“天庭巡狩”与“部分星辰监察”权柄的星域——天猷星宫。
天猷星,乃北斗九辰之一,主杀伐、巡狩。其星君,乃是一头上古异兽“猰貐”得道,后被天庭招安,封为“天猷星君”,虽位列星君,但在妖族核心权力圈中,地位并不算高,且因出身并非正统妖族(猰貐传说乃天神贰负之臣所杀,复活后化为食人异兽),常被某些纯血妖族出身的妖神排挤,心中积怨颇深,对妖皇也并非绝对忠诚。
更重要的是,这位天猷星君,性情残暴嗜杀,贪图血食,尤其对蕴含强大气血的生灵精魂,有着难以抑制的渴望。而巫族,恰恰是洪荒气血最旺、战意最浓、精魂最“美味”的种族之一。
“心有怨隙,身有恶欲,正是可乘之机。” 准提虚影无声无息地穿过天猷星宫外围的防御禁制——这些禁制在圣人手段面前,形同虚设。他如一道无形无质的流光,悄然没入星宫深处。
星宫主殿,并非金碧辉煌,反而充斥着一种蛮荒血腥的气息。殿内铺着不知名巨兽的毛皮,墙壁上悬挂着各种狰狞的骨骸与兵器。大殿尽头,一张以整块暗红色晶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座椅上,斜倚着一个身高三丈、披着暗金鳞甲、头颅似龙非龙、似兽非兽,嘴边还残留着暗红血渍的狰狞身影,正是天猷星君。他手中拎着一坛血红色的仙酿,正自斟自饮,猩红的眼眸中时而闪过暴戾,时而闪过阴郁。
忽然,他举到嘴边的酒坛停住了。猩红的眸子猛地睁开,警惕地扫视四周,一股凶戾的妖气弥漫开来:“谁?!”
“星君不必惊慌。” 一个充满诱惑、仿佛能直达心底欲望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声音温和,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蛊惑力,“贫僧此来,非为敌意,乃是为星君,送一场‘造化’,解一番‘烦忧’。”
“藏头露尾!” 天猷星君低吼,神识疯狂扫荡,却一无所获,心中惊疑更甚。能无声无息潜入他星宫,避过他感知的存在,绝非等闲。
“星君位列星宿,执掌巡狩,本应权柄煊赫,享尽荣光。然,观星君宫中陈设,闻星君方才叹息,想必在那凌霄殿上,亦不过是个‘边缘’角色吧?” 那声音不紧不慢,每一句都敲打在天猷星君最在意的地方,“那些自诩高贵的凤凰、真龙、麒麟遗种,何曾真正将星君这等凭本事杀上来的豪杰放在眼中?便是征伐用兵,血战拼命时想到星君,论功行赏,享用血食时,怕又忘了星君吧?”
天猷星君握着酒坛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眼中血光更盛,却沉默着,没有反驳。因为对方说的,句句属实。
“巫族盘踞大地,气血冲霄,乃无上滋补之物。尤其是那些大巫,甚至祖巫血脉旁支,其精血魂魄,对星君这等修为,怕是大有裨益吧?” 声音继续,带着循循善诱的魔力,“可惜啊,妖皇有令,不得擅启大战。星君空有杀心,却无血食,只能在这星宫中,对着些劣等血酿,空耗岁月,积郁难平。”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天猷星君低吼,呼吸却不由自主粗重了几分。巫族精血魂魄对他的诱惑,是刻在骨子里的。
“贫僧只想问星君,若有一个机会,既能饱餐巫族精血,提升修为,发泄郁气,又能为天庭立下‘大功’,让妖皇陛下,让那些瞧不起你的妖神,都对你刮目相看……星君,愿是不愿?”
天猷星君眼中血光爆闪:“什么机会?真有此等好事,你会平白告诉我?”
“自然非是平白。” 那声音轻笑,“星君只需依计行事,之后所得巫族精血魂魄,分润贫僧三成即可。此乃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计将安出?”
“很简单。” 准提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星君麾下,不是正有一支‘巡狩天军’,负责监察下界,尤其是……巫族某些边缘部落的动向么?”
“寻个由头,或制造个‘误会’,派一支心腹精锐,以‘追缴叛逆’、‘清扫妖氛’为名,突袭一处巫族中型部落,不要留活口,速战速决,将其精壮巫民尽数屠戮,抽取精血魂魄。记住,手段要狠,动静可以稍大,但要快,要做出是‘报复巫族此前袭扰’的姿态。”
天猷星君眉头紧锁:“屠一巫族部落?此事若泄露,后土那娘们岂肯干休?必引发大战!妖皇陛下怪罪下来……”
“所以,要快,要狠,要不留证据。事后,星君可立即上报,言称该部落‘私藏袭击天庭巡逻队的凶徒’,拒不交出,并意图反抗,故不得不‘雷霆镇杀’。此为维护天庭威严,纵然手段过激,陛下在巫妖对峙的大势下,难道还会为此重罚一位忠心耿耿、勇于任事的星君么?说不定,反而要嘉奖星君之果决,震慑巫族。”
“至于泄露……” 准提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贫僧既来找星君,自有手段,为星君遮掩一番天机,混淆一番视听。短时间内,纵是祖巫亲自推算,也难锁定真凶。待得他们反应过来,木已成舟。而那时……”
准提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煽动性:“星君难道不觉得,我妖族炼制‘屠巫剑’,正需海量巫族精血魂魄么?星君此举,虽是‘擅自动兵’,但所获‘材料’,岂不是正好解了妖皇陛下与妖师的一桩心事?此乃‘急陛下之所急’!届时,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至于巫族震怒……哼,我天庭有周天星斗大阵,莫非还怕了他们不成?大战若起,正是星君这等悍将建功立业、饱餐战魂之时!”
一番话语,层层递进,既勾起了天猷星君对血食与地位的欲望,又为他剖析了“利害”,甚至指出了“事后化解”与“反以为功”的可能性,最后更是以“大战将起,强者为尊”刺激其野心。
天猷星君本就性情残暴,心怀怨愤,对巫族精血垂涎欲滴,更渴望得到重视与权力。在准提这尊圣人亲自下场、以无上佛法蛊惑心神的诱导下,他心中那点犹豫与恐惧,迅速被膨胀的欲望与凶戾所吞噬。
猩红的眸子中,最后一丝清明被血光掩盖。他猛地将手中酒坛摔得粉碎,低沉嘶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干了!何时动手?目标何处?”
“三日后,月隐星稀之时。目标……蓐收部下属,‘金戈’部落。此地距离后土部与共工部皆有一段距离,反应不及。切记,速战速决,鸡犬不留!” 准提虚影的声音带着计谋得逞的冰冷,“事成之后,贫僧自来取我那份。此间天机,自有贫僧料理,星君放手施为便是。”
话音落下,那道七色虚影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猷星君独自坐在大殿中,喘息粗重,眼中血光翻涌,既有对即将到手的巫族精血的贪婪,也有对杀戮与战争的渴望,更有一丝对“立下大功、扬眉吐气”的疯狂幻想。
他却不知,自己已成了一枚棋子,一枚被用来点燃巫妖最终决战导火索的、沾满血腥的棋子。
几乎在天猷星君下定决心的同时,极乐净土中,准提的本体手指微动,七宝妙树枝对着虚空轻轻一刷。一道朦胧的、带着颠倒阴阳、混淆天机意味的宝光一闪而逝,没入冥冥之中。
与此同时,几道微不可查的、蕴含着特定信息的神念波动,被以某种隐秘的方式,投向了巫族盘古殿方向,投向了血海冥河,投向了某些对“屠巫剑”之事格外敏感的巫族大巫耳中。信息模糊不清,指向不明,却都暗示着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妖族天庭,正在秘密地、大规模地收集巫族精血魂魄,似乎在炼制某种针对巫族的、骇人听闻的凶戾之器。
做完这一切,准提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而阴冷的笑容,低声自语:“火种已埋下,只待东风起。巫妖啊巫妖,这场大戏,该上演了。只是不知,那得了崆峒印、气运勃发的人族,在这滔天劫火中,又能挣扎几时?或许,亦是我西方有缘……”
接引道人依旧闭目,仿佛入定,只是那悲苦的眉宇间,似有更深的愁绪凝结。
血海,冥河殿。
血浪翻涌的大殿中,冥河老祖高坐于无尽骸骨与污血凝聚而成的莲台之上,周身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杀伐之气。他忽然心有所感,闭合的双目微微睁开一线,猩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血海,投向了洪荒大地。
“嗯?有趣……是谁在暗中散布消息,提及‘屠巫剑’?还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因果遮蔽之力?” 冥河老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血海底部万载寒冰的摩擦,“看来,除了老祖我,还有别的‘朋友’,也迫不及待想看到巫妖血流成河了……嘿嘿,正好,老祖我的元屠、阿鼻,也渴饮鲜血久矣。杀劫越盛,老祖我越欢喜。”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投向殿中侍立的一道血影:“波旬。”
“老祖。” 波旬的身影浮现,依旧笼罩在血光中,语气恭敬。
“你之前说,那人族昊,自不周山得了机缘归来,气运大涨?” 冥河问道。
“正是。属下虽未近前,但遥遥观之,其气运玄黄,隐有至公至正之象,与寻常人族气运大不相同,更隐隐与不周山地脉相连。且其归国后,华胥国灵气波动异常,恐有大动作。” 波旬回答。
“不周山……崆峒印么?” 冥河老祖眼中血光闪烁,“难怪有如此气象。此子确为变数。他既能得不周山机缘,身怀重宝,又立此诡异‘格物’之道,聚拢人心……其魂魄,想必别有一番滋味,其气运,或可助老祖我之道,更上一层楼。”
波旬眼中闪过一丝嗜血与贪婪:“老祖之意是……”
“巫妖将战,天地大乱,正是良机。” 冥河老祖缓缓道,“你继续盯着那人族,特别是那昊。不必急于动手,待其气运与劫数纠缠最深时,待其心神或有破绽时……再取其魂魄,夺其气运,献于老祖。至于巫妖之血魂,老祖我,自有计较。”
“谨遵老祖法旨!” 波旬躬身,身影缓缓融入血浪之中,消失不见。
冥河老祖重新闭上双眼,身下的血海莲台缓缓旋转,吞吐着无尽血海精华,低沉的、充满杀意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杀吧,战吧,将这洪荒,化作老祖我的血海道场……鸿钧,诸圣,你们想以杀劫清洗天地?老祖我便让这杀劫,来得更猛烈些!哈哈哈……”
不周山脚,巫族部落,盘古殿深处。
十二尊巨大的身影环绕着中央那仿佛亘古燃烧的祖巫圣火,气息或狂暴,或厚重,或深邃,或诡异。正是十二祖巫真身齐聚(后土祖巫虽身化轮回,但仍有祖巫级分身留存,参与议事)。
气氛凝重得如同山岳压顶。
“消息确认了?” 帝江祖巫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殿中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
“八九不离十。” 烛九阴祖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蕴含着时光的沧桑,“我以时光之力追溯,虽天机混乱,难以看清具体是何方所为,但那股针对我巫族血脉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窥探,以及最近下界几处部落周边出现的、疑似妖族高阶斥候的踪迹,还有那模糊流传的‘炼制凶器’之言……种种迹象,都指向天庭!”
“欺人太甚!” 祝融祖巫周身烈焰腾起,将虚空都灼烧得扭曲,“帝俊太一,两只扁毛乌鸦,安敢如此!竟想以我巫族儿郎精血魂魄炼剑!此仇不共戴天!”
“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共工祖巫周身水汽弥漫,眼中寒光四射。
“后土妹子,你如何看待?” 玄冥祖巫看向一旁气息最为沉静厚重的后土祖巫(分身)。
后土祖巫沉默片刻,缓缓道:“消息来源不明,有推波助澜之嫌。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帝俊太一野心勃勃,周天星斗大阵需星辰幡为主,但炼制‘屠巫剑’此等专门克制我族血脉的凶器,亦符合其行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诸位兄长:“眼下关键,并非立刻开战。一是需立刻暗中彻查,确认消息真伪,找出可能存在的‘材料收集点’或‘炼制之地’。二是加强各部落戒备,尤其是边缘、中小型部落,谨防妖族偷袭。三是……加快‘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最后演练。此战,恐不可避免,且……为期不远了。”
帝江祖巫缓缓点头,煞气冲霄:“后土所言在理。传令下去:各部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暗部全力侦查妖族动向,特别是与精血魂魄收集相关的异常!都天神煞大阵,三月之内,需完成最终磨合!一旦确认妖族当真在行此丧尽天良之举,或敢再犯我巫族一部……便是决战之时!”
“战!战!战!” 其他祖巫齐声怒吼,狂暴的煞气与战意冲天而起,震得盘古殿嗡嗡作响,连殿外的无尽煞云都为之翻腾倒卷。
祖巫们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他们下令备战的同时,距离后土部与蓐收部交界不远,一处名为“金戈”的中型巫族部落,依旧在夜色中沉睡着。部落中的巫民们,有的在打磨兵器,有的在淬炼肉身,有的已进入梦乡。他们不知道,一场源于贪婪、算计与阴谋的灭顶之灾,正在遥远的星空之上,悄然瞄准了他们。
而这一切的暗流与杀机,暂时还未波及到东方那个人族国度。
华胥国,悬巢城,格物院。
“潜龙渊”秘密基地的深处,一场足以改变人族命运的工程,正在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的亲自监督下,紧锣密鼓地展开。第一批筛选出来的、忠诚无二、根基扎实的百名人族天仙巅峰精锐,已悄然集结完毕。
“道基增幅台”原型机的核心部件——“秩序灵焰”淬炼的灵能核心结晶,在缁衣氏与数位灵枢部、器研部大师日夜不休的轮值下,已初见雏形。
基座的铸造与符文铭刻,在拥有“灵枢镇岳塔”新理念的有巢氏主持下,以近乎苛刻的标准推进。
燧人氏亲自坐镇,调动最精锐的火师军团修士,将“潜龙渊”基地守护得铁桶一般,同时开始针对可能的新型道基与力量体系,推演新的战法与配合。
一切,都在寂静中,蓄力,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昊站在“本源监测站”的光幕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看到了“潜龙渊”中热火朝天的景象,也看到了洪荒天地间那愈发浓重的劫气与杀机。
他抬起手,掌心上方,崆峒印微微旋转,玄黄之气流转,与脚下大地深处那日益磅礴、有序的人道气运长河共鸣着。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他轻声低语,目光投向光幕上那条依旧在缓慢但坚定下滑的“本源灵机活性”曲线,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绝。
“那就看看,是这洪荒的劫火先燃尽一切,还是我人族的‘负熵’之火,先成燎原之势。”
监测站内,只有数据流无声流淌,映照着那道孤高而坚定的月白身影。殿外的洪荒,夜色深沉,星斗晦暗,正是风暴将起前,最压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