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为了赔罪,特意去求老师要了一张内部票——”
“还特意在人家回来的第一天就碰上了——”
“还脸红——”
“还笑——”
方舒被她们说得抬不起头来。
“你们别瞎说!”
“那你说,是不是喜欢人家?”
方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丹萍又伸手,往她腋下一挠。
方舒又笑成一团。
几个姑娘闹在一起,笑声从屋里飘出去,飘进暮色里。
李卫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苏映雪正端着菜从灶屋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卫民?”
“妈。”
苏映雪把菜往桌上一放,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瘦了。”她说,“黑了。”
李卫民笑了。
“草原上晒的,没事。”
朱林从灶屋探出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亮。
“回来了?”
“嗯。”
她笑了一下,又缩回灶屋去了。
苏映雪拉着他在桌边坐下。
“饿了吧?马上开饭。”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
红烧肉、炒鸡蛋、炖粉条、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汤。
因为今天是星期天的关系,所以苏映雪和朱林都难得在家休息。
朱林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在桌边坐下。
苏映雪给李卫民夹了一筷子肉。
“多吃点,瘦成这样。”
李卫民吃着饭,心里暖洋洋的。
这才是家的味道。
吃到一半,门响了。
李景戎走进来。
“爷爷?”李卫民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李景戎摆摆手,在桌边坐下。
“来看看你。”
苏映雪给他盛了碗饭。
李景戎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李卫民。
“明天,”他说,“去一趟老地方。”
李卫民的心沉了一下。
“周爷爷那边?”
李景戎点点头。
“他念叨你好几个月了。”顿了顿,“身子还行,就是……天天盼着你回来。”
李卫民没说话。
他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想起他那双浑浊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还有周晓白。
那个低着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的姑娘。
他忽然觉得头疼。
“行,”他说,“明天我去。”
李景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吃完饭,下午小睡了一会儿,起来一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
还早。
他站起身。
“妈,我出去一趟。”
苏映雪愣了一下:“去哪儿?刚回来不歇着?”
“有点事,”李卫民说,“晚点回来。”
朱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李卫民推门出去,来到小院内,打算打扫打扫卫生。
小院的门还是那扇老榆木的,门钹锈成青绿色。
他掏出钥匙,推开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石榴树的叶子长得茂盛,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开灯,一个温热的身子就贴了过来。
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一张脸凑到他面前。
“想我没?”
李卫民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刘小庆。
他笑了。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刘小庆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知道你今儿回来,特意来的。”
李卫民没说话,此时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并肩躺在床上。
夕阳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刘小庆把头枕在他胳膊上,手指在他胸口划着圈。
“卫民。”
“嗯?”
“出差这么久,想我没?”
李卫民看着她。
“想。”
刘小庆笑了。
但那笑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骗鬼去吧。”她撇了撇嘴,“我才不信。”
李卫民没说话。
刘小庆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看着他。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
“你和龚雪。”她眨了眨眼睛,“有一腿吧?”
李卫民笑了笑,没说话。
刘小庆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她年轻,漂亮,又天天跟你待一块儿。你这个小色狼,不动心才怪。”
李卫民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刘小庆闷闷地说:“我就是有点酸。”
“酸什么?”
“酸她。”她抬起头,看着他,“我比她大十岁呢。再过几年,人老珠黄的,你还能看得上我?”
李卫民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说什么呢?”
“实话。”
李卫民沉默了一会儿。
“小庆,”他说,“我心里有你。”
刘小庆没说话。
“不管以后怎么样,”他说,“你都在我心里。”
刘小庆把脸埋在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又躺了一会儿,李卫民看了看桌上的座钟。
快六点半了。
他坐起来。
刘小庆看着他。
“要走?”
“嗯,有点事。”
刘小庆撇了撇嘴。
“又是哪个姑娘?”
李卫民笑了。
“你猜。”
刘小庆白了他一眼,也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行行行,你走吧。”她系好扣子,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记着你说的话——心里有我。”
李卫民点点头。
“记着呢。”
李卫民穿戴好起身后,刘小庆也跟着起来了。
李卫民出门,她也想跟着出门。
李卫民扫了一眼屋里略显凌乱的桌椅和落了层薄灰的地面,淡淡吩咐道:“你就别跟着出去了,把屋子收拾收拾,擦擦灰、扫扫地。”
刘小庆闻言撇了撇嘴,心里不大乐意,嘴上却也没敢多犟,只嘟囔了一句:“还说心里有我,就知道使唤人……”可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乖乖转身,拿过墙角的抹布,低头打扫了起来。
李卫民笑了笑,继续出门往北影学院方向走去。
七点左右,北影学院门口。
李卫民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影站在传达室旁边,东张西望的。
方舒换了一身衣裳。
不是下午那件碎花裙子了,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配着藏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发带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灯光从传达室照出来,落在她身上,把那层新换的衣裳照得干干净净。
她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然后她又飞快地把那亮压下去,装作不经意地站在那里,等他走近。
李卫民走过去。
“等多久了?”
“没有,”方舒说,“我也刚来。”
话音刚落,传达室的老大爷探出头来,笑呵呵地说:“姑娘,你在这儿站了快半个钟头了,还刚来?”
方舒的脸腾地红了。
李卫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