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周晓白才抬起头,看着他。
“李卫民同志,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李卫民点点头。
周晓白问:
“你媳妇……那个朱林,她真的对你那么重要?”
李卫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周晓白看不懂的东西。
“她是我媳妇。”他说,“她对我好,我就得对她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周晓白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回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她低下头,轻声说:
“你是个好人。”
李卫民笑了:
“好人不敢当,就是做人得讲良心。”
周晓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平静了。
“我同意。”
李卫民看着她。
周晓白说:
“孩子给你养。你媳妇……朱林同志,她会是个好妈妈。”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但努力稳住:
“我只要爷爷能活着,能看到……能看到他有重孙子。哪怕那个孩子不叫我妈,我也认了。”
李卫民看着她,心里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姑娘,是真豁出去了。
他点点头: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周晓白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抬起头,红着脸说:
“那……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李卫民看着她。
周晓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孩子可以给你养。但是……但是以后,能不能偶尔让我看看?远远地看一眼就行。我不打扰你们,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李卫民心里一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还用说?你是孩子亲妈,什么时候想看都行。”
周晓白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
李卫民点点头:
“真的。”
周晓白看着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却像个小孩子。
过了一会儿,周晓白轻声说:
“进屋说吧。”
她转身进了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卫民跟了上去。
一进门,李卫民愣住了。
这哪还是普通的卧室?
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剪得精致,在阳光下透着红光。
床上的被褥换成了全新的——大红色的绸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枕头也是成对的,并排放在床头。床头柜上点着两根红蜡烛,虽然没点燃,但烛身上还系着小小的红绸带。窗台上摆着几盆花,绿叶红花,给屋里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连桌子的玻璃板底下,都压着几张红纸剪的窗花。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倒像是某种熏香,体香混着新棉花和被褥的清爽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李卫民站在门口,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转过头,看着周晓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晓白低着头,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我布置的。”
李卫民指了指那大红的被子、那鸳鸯戏水的枕头、那窗户上的喜字:
“你这是……新房?”
周晓白点点头,耳根都红透了。
李卫民深吸一口气:
“晓白同志,你这是……”
周晓白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声说:
“我知道我这样可能让你觉得奇怪。可是……可是这是我的第一次,我不想草草了事。就算……就算是假的,我也想让它看起来像真的。”
李卫民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周晓白那张红透的脸,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心里头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问:“那我要是不来呢?”
周晓白愣了一下,随即轻声说:
“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别人。”
李卫民眉头一皱。
周晓白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倔强:
“我长得又不丑,想找个人生孩子还是找得到的。我找你,是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是因为我对你有好感。”
李卫民愣住了。
周晓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闷闷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盯着我看,我还以为你是个登徒子。后来接触下来,发现你不是。你给爷爷送药,送菜,哄他开心,你……你是个好人。”
她抬起头,红着脸看他:
“我不讨厌你。甚至……甚至有点喜欢。所以我才找你。我想着,要是非要有这么一回事,那不如找一个我喜欢的。”
李卫民听着,心里头那团乱麻,好像解开了一点,又好像缠得更紧了。
他还想说什么,周晓白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解衣服扣子。
动作很慢,手指在发抖,但她咬着嘴唇,一下一下,解开了第一颗。
李卫民下意识开口:
“等等。”
周晓白手一顿,没回头。
李卫民说:“这是在你家。你妈还在。”
周晓白轻声说:
“我妈同意的。”
李卫民一愣。
周晓白继续说:
“我跟她说了。她说,这是救爷爷唯一的办法。她说……说让我们尽快。”
她转过身,看着李卫民,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子根,但眼神却出奇地坚定:
“李卫民同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李卫民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那大红的被褥上,照在鸳鸯戏水的枕头上,照在窗户上的喜字上。
满屋子都是红色。
满屋子都是她的决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一直主动吧。
李卫民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周晓白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李卫民低头看她,她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一颤一颤。
他抱着她,走向那张铺着鸳鸯戏水被子的大床。
红烛静静立在床头。
窗户上的喜字在阳光里闪着光。
隔壁房间。
周母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眼睛盯着墙壁。
那墙壁隔音一般。
这会儿,她靠在墙壁上,听着隔壁女儿传来很轻,很细,断断续续带着娇喘的声音。
她把头别过去,看着窗外,手帕攥得更紧了。
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高兴?有一点。闺女终于迈出了这一步,老爷子那边有盼头了。
心疼?也有一点。那是她闺女,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
愧疚?也有一点。
毕竟是她同意的。
可她能怎么办呢?
老爷子在床上躺着,就剩一口气吊着。闺女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她能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