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枯荣对幽冥
石林深处，死气越发粘稠，几乎化不开。阴鸷老者——天冥宗此次追捕小队的首领，元婴中期巅峰的“鬼幽”长老，此刻正背靠着一根最为粗壮、形如狰狞鬼面的黑色石柱，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左手紧握着一枚布满裂纹、灵光黯淡的魂牌，属于那名被楚渊以影杀之术袭杀的元婴初期修士。就在刚才，这枚魂牌彻底碎裂，意味着老三也步了老四的后尘，形神俱灭。而另一枚属于老四的魂牌，早已碎裂多时。
两名元婴初期的得力手下，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接连陨落，无声无息，连像样的战斗波动都没能传出多远。这简直不可思议！那楚渊，明明只有元婴初期（他根据情报和流云坊东门一战的描述判断）修为，怎会如此可怕？
鬼幽长老心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极其难缠、极其擅长在绝境中生存和战斗的对手。这片诡异的死气石林，非但没有成为对方的阻碍，反而成了其天然的猎场。
“该死的小杂种！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胆出来，与老夫堂堂正正一战！”鬼幽长老厉声喝道，声音灌注灵力，在石林中隆隆回荡，试图激将楚渊现身，也为自己壮胆。同时，他神识全力展开，如同最精细的筛子，扫过周围每一寸空间，连地底深处都不放过。一件乌光闪闪、刻画着无数厉鬼图案的骨盾，滴溜溜旋转着护在身前，这是他祭炼多年的防御法宝“万鬼骨盾”。另一只手，则扣住了一枚阴气森森、布满尖刺的黑色梭镖，正是其成名法宝“追魂透骨梭”，蓄势待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气流动的呜咽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凶物的低沉嘶鸣。
楚渊如同彻底融入了这片死寂之地，不见丝毫踪迹，不露半分气息。但鬼幽长老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漠然、仿佛万物终结般的杀机，如同无形的蛛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将他死死锁定在这片区域。他就像被困在网中的飞虫，无论向哪个方向突围，都可能迎来致命一击。
“不能坐以待毙！”鬼幽长老心念电转，眼中狠色一闪。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身前的“万鬼骨盾”上。
“嗡——！”
骨盾乌光大盛，盾面上的厉鬼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一层凝实厚重的黑色光罩将鬼幽长老彻底笼罩，光罩表面鬼影重重，防御力瞬间提升到极致。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追魂透骨梭”黑芒暴涨，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却并未射向某个具体方向，而是以他为中心，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黑色梭影，朝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去！
他要以攻代守，无差别攻击周围大片区域，逼出楚渊的藏身之处！
“咻咻咻——！！”
数十道黑色梭影如同疾风骤雨，覆盖了方圆百丈的每一寸空间，所过之处，坚硬的石柱被轻易洞穿，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死气也被搅动得翻滚不休。
然而，除了击碎无数石笋、激起漫天石粉尘埃外，没有击中任何实体的反馈。楚渊仿佛凭空消失，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这片梭影覆盖的区域。
鬼幽长老心中一沉，正要变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他脚下那片松软的、混杂着骨粉的灰白色泥土，突然无声无息地隆起！不是一根藤蔓，而是整整九条水桶粗细、完全由精纯死气与地脉阴煞混合凝聚而成的灰黑色巨蟒，破土而出，从九个不同的角度，狠狠噬咬缠绕向他体外的黑色光罩！
“地煞鬼蟒？！”鬼幽长老一惊，这并非活物，而是浓郁死气与地煞结合形成的精怪，力大无穷，且能侵蚀灵力，在这死气石林中威力倍增。他立刻催动骨盾，光罩上厉鬼咆哮，与九条地煞鬼蟒撕咬纠缠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腐蚀声。
就是现在！
鬼幽长老全力防御脚下袭击的刹那，他头顶上方，一根看似平平无奇、布满裂缝的灰黑色石柱顶端，光影一阵扭曲，楚渊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他仿佛是从石柱的阴影中“生长”出来的一般，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就连气息都与那浓郁的死气一般无二。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蓄力，楚渊并指如剑，对着下方被地煞鬼蟒暂时牵制的鬼幽长老，凌空点出！这一指，不再是之前的“枯荣劫指”，而是蕴含了更完整枯荣真意的一式——枯荣轮回指！
一指出，生死轮转！指尖亮起的，不再是纯粹的灰白死寂，而是青金与灰白交织，生机与死意并存，仿佛一个微缩的生死轮回在指尖演化、坍缩，最终化为一道混沌色、凝练到极致的指芒，无声无息，却又快如流光，点向鬼幽长老的头顶天灵！
这一指，是楚渊在生死搏杀中，对枯荣真意更深层次的运用，将“生”之滋养与“死”之寂灭两种看似对立的力量，在瞬间完成轮转爆发，威力远超单一的枯荣劫指！
鬼幽长老在楚渊出现的瞬间便已察觉，一股致命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怒吼一声，顾不得下方纠缠的地煞鬼蟒，将大半灵力疯狂灌入头顶的“万鬼骨盾”，同时身形极力向侧方横移！
“铛——！！！”
混沌指芒精准地点在了骨盾光罩的最中心。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金属与朽木摩擦的怪异声响。
那防御力惊人的黑色光罩，在混沌指芒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剧烈荡漾起来，光芒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变得黯淡、灰败！光罩上那些咆哮的厉鬼虚影，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哀嚎，形体迅速崩溃消散。骨盾本体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盾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噗！”鬼幽长老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其中竟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这一指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竟然连他全力催动的“万鬼骨盾”都几乎要一击而破！那混沌指芒中蕴含的诡异力量，不仅在破坏他的法宝，更在疯狂侵蚀他的生机与神魂！
“小辈！你找死！”鬼幽长老又惊又怒，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他知道，今日已是生死关头，若不拼命，恐怕真要陨落在此！
他猛地一拍自己胸口，再次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却不是喷向骨盾，而是喷向一直扣在手中的那枚“追魂透骨梭”。吸收了本命精血的黑色梭镖，瞬间膨胀到尺许长，通体变得赤红如血，散发出滔天的凶戾与阴寒气息，梭身甚至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
“燃魂秘术！血煞追魂，给我死来！”
鬼幽长老面容狰狞，气息瞬间萎靡了三分，但眼中的疯狂与杀意却达到了顶点。他双手掐诀，那赤红如血的追魂透骨梭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厉啸，锁定楚渊，化作一道猩红血光，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射至楚渊胸前！这一击，燃烧了他部分神魂与精血，威力已然超越了他自身的极限，足以威胁到元婴后期修士！
血梭未至，那滔天的凶戾之气与直透神魂的阴寒，已让楚渊感到肌肤刺痛，神魂摇曳。这是鬼幽长老的搏命一击，绝不可硬接！
楚渊眼中精光爆射，面对这致命一击，他并未慌乱。在血梭临体的刹那，他身形诡异地向后一折，仿佛违背了人体常理，同时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古朴的法印。
“枯荣……轮回印！”
青金与灰白二色光芒自他双手间绽放，迅速交织、轮转，化为一面半虚半实、缓缓旋转的太极阴阳鱼图案，挡在身前。图案一半生机勃勃，青翠欲滴，一半死寂枯败，灰白凋零，生死轮转，循环往复。
“轰——！！！”
赤红血梭狠狠撞在枯荣轮回印上！没有预料中的剧烈爆炸，血梭仿佛撞入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泥沼，速度骤减。其上的滔天凶戾与阴寒煞气，如同冰雪遇到骄阳，被枯荣轮回印中流转的生死之力迅速消磨、转化。那生机一面，不断“吸收”、“转化”着血梭的煞气，注入死寂一面；而死寂一面，则不断“湮灭”、“腐朽”着血梭的本体与其中蕴含的鬼幽长老的神魂烙印。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断响起。赤红血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缩小，其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回漆黑，最终“啪”的一声轻响，灵光彻底消散，化为凡铁，坠落在地。
而枯荣轮回印，也在剧烈闪烁后，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楚渊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向后飘退数丈，体内气血翻腾，灵力消耗巨大。硬接对方燃烧神魂精血的搏命一击，即便有枯荣轮回印这等防御反击兼备的神通，他也并不轻松。
“不！我的追魂梭！”鬼幽长老眼见本命法宝被毁，心神再次受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更加萎靡。他最大的依仗，搏命一击，竟被对方如此化解！
趁他病，要他命！楚渊强提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杀机凛然。他不再给鬼幽长老任何喘息之机，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并指如剑，再次点出！这一次，是纯粹的、极致的“枯荣劫指”！
一道灰白指芒，如同死神之镰，划破浓郁的死气，点向鬼幽长老眉心。
鬼幽长老亡魂大冒，疯狂催动残破的“万鬼骨盾”抵挡，同时身形急退，想要遁走。他已经胆寒了，此子太过诡异，手段层出不穷，在这片死地更是如鱼得水，再斗下去，必死无疑！
然而，他刚刚承受了本命法宝被毁的反噬，又消耗了大量精血神魂，状态已跌至谷底。“万鬼骨盾”灵光黯淡，裂纹遍布，如何挡得住楚渊这凝聚了剩余大部分灵力、必杀的一指？
“咔嚓！”
骨盾彻底碎裂！灰白指芒去势稍减，但依旧凌厉，瞬间洞穿了鬼幽长老仓促间凝聚的护体鬼气，点在他的眉心。
鬼幽长老身形骤然僵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不甘与怨毒，死死瞪着楚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他体内的生机，如同开闸的洪水，被那灰白指芒中蕴含的寂灭死意疯狂抽取、湮灭。
仅仅一息，这位元婴中期巅峰、在天冥宗也颇有地位的鬼幽长老，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皮肤干瘪，头发灰白脱落，眼中神采彻底黯淡，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生机断绝，神魂寂灭。
楚渊缓缓收指，脸色更显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他挥手收起鬼幽长老的储物袋和那面残破的骨盾（或许有些材料还能用），以及掉落在地、已化为凡铁的追魂梭，然后指尖灰白火焰弹出，将其尸体化为灰烬，彻底抹去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吞下几颗丹药，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身形一闪，朝着石林更深处，那死气最为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方向遁去。
此地不宜久留，战斗波动虽然短暂，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或者天冥宗后续的追兵。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疗伤，并消化此次战斗的收获，以及……从鬼幽长老储物袋中，可能得到的信息。
死寂的石林，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浓郁的死气，无声地流淌，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