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落地,就代表着征地、修路、开发,代表着整片区域要拆迁!
乡下最值钱的就是地,只要沾上拆迁开发,普通农户一夜暴富根本不是难事。
这哪里是简单的出行方便,这是实打实的暴富机会!
一瞬间,田杏枝原本安分朴实的心思,彻底活络了起来。
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笑着附和:“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后回老家确实方便多了,真是沾了书记的光。”
李达康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常年身居高位,让他习惯性忽略了基层小人物的贪欲。
“都是城市发展的大势,顺路的事而已。以后老家交通便利,乡亲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说完,他重新低头看向图纸,继续梳理后续落地工作,彻底将这段闲谈抛之脑后。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句毫无防备的家常闲话,会像一颗火星落入干草,瞬间点燃整片片区的贪欲野火。
田杏枝走出书房的那一刻,脚步明显加快,心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
整个晚上,她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一句话:村里要建高铁站,要拆迁,要涨价。
她在市委大院待了多年,耳濡目染,比普通乡下人的眼界宽得多,也更清楚政策落地意味着什么。
官方一旦敲定高铁站选址,周边土地、农房的征拆补偿,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这是妥妥的时代红利,谁提前囤地,谁就能躺着暴富。
压抑了一整晚,等到深夜确认李达康已经休息,田杏枝立刻躲进自己的房间,拨通了老家堂哥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兴奋,声音压低却难掩激动。
“哥,我跟你说个天大的好事,你千万悄别到处声张!”
堂哥在老家务农,老实本分,闻言疑惑问道:“啥好事啊?大晚上的神神秘秘。”
“市里新的高铁站,定在咱们村这边了!省里文件刚批下来,板上钉钉的事!”
“以后咱们这边要修路征地拆迁,家里的地、房子,马上就要翻倍涨价!”
堂哥瞬间愣住,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件事的分量,声音都跟着颤抖。
“你说真的?高铁站落咱们村?那不是要发财了?”
“千真万确!我就在表哥家里干活,亲耳听表哥说的,绝对假不了!”
“你现在赶紧通知家里亲戚,能凑钱的凑钱,能租地的租地,能建房的建房,趁着外面人还不知道,赶紧把周边的地都囤下来!”
“等消息传开,价格就彻底炒起来了,到时候再动手就晚了!”
这一通电话,彻底掀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挂断电话后,堂哥连夜奔走,挨个联系李氏宗族的近亲、本家亲戚,把高铁站落地即将拆迁暴富的消息传递开来。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觉得乡下偏僻村落,不可能落地高铁站。
可一听是田杏枝从李达康书记口中得到的内部消息,所有人瞬间笃定,彻底躁动起来。
在普通村民眼里,李达康就是京州最大的官,他亲口敲定的规划,不可能有变数。
一夜之间,原本安静沉寂的村子,彻底沸腾。
宗族全员出动,家家户户连夜凑存款,拿出全部积蓄,开始疯狂圈地囤房。
有人高价承包村里的闲置荒地,有人买断邻里的老旧农房,有人连夜拉砖拉沙、突击抢建违建,哪怕是一块边角空地,都被众人争相抢囤。
整片高铁站规划片区,短短几天时间,就被李氏宗族势力彻底垄断囤积。
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模一样:不用种地,只要坐等官方拆迁赔付,就能一夜暴富。
而这场乱象的始作俑者田杏枝,依旧每天照常上下班,在李达康家里端茶倒水打扫卫生,完全不知道她的一个消息会传这么快。
她心里只想着帮老家亲戚抓住暴富机会,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泄露的一句闲谈,已经酿成了巨大的基层乱象,埋下了恐怖的贪腐隐患。
京州市反贪局办公区,已经是晚上八点,大部分科室的人早就下班走人,唯独陈海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桌面上摊着厚厚一叠近期的资本流动台账、土地交易记录,还有最新公示的京州高铁线路微调文件。
这段时间,陈海的主攻方向一直没变,死死咬着欧阳菁和王大路两条线。
大风厂风波落幕之后,看似一切尘埃落定,民生问题圆满解决,外界都觉得京州这摊子烂事彻底翻篇了。
“陈局,这是今天最新的土地交易统计,高铁新址周边的数据全都整理出来了。”
年轻干事拿着报表走进办公室,语气带着几分平常,没察觉任何异常。
“按照公示文件,高铁站正式敲定李家村片区,今天一天,周边大大小小的地块交易暴涨三倍多,不少闲置荒地、老旧农房,全都被人连夜抢着签约收购了。”
陈海抬头接过报表,指尖快速划过一行行数据,眉头缓缓皱紧。
“三倍?一天时间?”
“对,而且都是零散私下交易,没有正规商业招标流程,买家大多是本地村民和不知名的散户,资金来源杂乱,查不到正规企业背书。”
“我们初步排查了一下,看着就是老百姓听说要拆迁,跟风囤地投机,没发现明显违规问题。”
陈海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眼神沉了下来。
旁人看着是民众跟风逐利,可在他眼里,处处都是不对劲。
他干反贪多年,最懂这里面的门道。
真正的商业开发、地块炒作,从来都是大企业提前布局、资本悄悄进场,不可能是普通村民一夜之间集体开窍,扎堆抢地。
最关键的是,这次高铁微调来得太巧了。
刚好卡在大风厂地块审批卡死僵持拉扯的节点,刚好微调线路、空出合规地块解决大风厂难题,刚好落地李家村片区,带活整片区域地价。
一环扣一环,完美得过分,根本不像是偶然的城市规划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