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
苏柠拍掉指尖的泥渣，扬了扬智脑屏幕。
“我的招工启事发了。你那边关系网铺得开，帮我过一道筛子。偷奸耍滑的不要，心思拧巴的不要。”
她顿了顿，“就要那种，能扛锄头，也能扛住寂寞的。”
顾沉没有立刻点头。
他盯着苏柠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有没有藏着别的意思。
确认没有之后，他才开口：“顾氏有一套S级人才评估模型。原本用来筛选核心岗位高管。用来给你找种地的，有点大材小用，但够用。”
苏柠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她转身，准备去灵田看看新一茬碧梗米的出苗情况。
脚刚迈出去，直播间的画面猛地一跳。
弹幕区被一片血红色的官方标识覆盖——那是联邦最高通讯权限的强制接入信号。
苏柠停住脚，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撕开一道口子，雷振的脸从里面浮出来。
光线把他脸上的横肉照得分明，眼底的血丝比上一次更密。
他盯着镜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柠，顾沉！你们所进行的非法基因实验，已超出联邦法律框架。统帅部正式通知……”
他的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像是提前称过重量，“交出丹药配方，前往首都星接受监管。否则……”
雷振的嘴角扯了一下，“灭世计划开启，不只是c9366，整个天鹰座星系，都将为你的自私殉葬。”
弹幕在这四个字出现的瞬间，整齐地断了流。
灭世计划，引爆恒星，制造人工黑洞，吞噬整个星系的每一颗行星、每一艘飞船、每一个生命。
直播间在线人数的跳动都停了一拍，三亿人在同一秒屏住了呼吸。
顾沉的脸色沉下来。
不是被吓到的那种沉，是判断出了真实危险等级的那种。
“他手里有三颗红巨星点火装置。”顾沉压低声音，“联邦禁忌武器，能引爆恒星核心。启动需要议会终极授权……”
“最快四个小时。”
苏柠蹲在灵田边，手指拨了拨一棵碧梗米嫩芽上的露珠。
“四个小时。”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确认一个送货时间，“够了。”
全息投影还亮着，雷振的脸挂在半空中，像一块风干的腊肉。
苏柠抬起头，看着那张脸。
“配方？”
她随手从脚边捡起一块废铁渣，那是刚才歼星炮余波震碎的，铁渣在她指间翻了个个儿。
“碧海龙髓，万年地心火，还有你刚才打下来的那口歼星气。三味主药，我当着你的面报完了。”
她把铁渣往旁边一弹：“你炼。”
雷振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柠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
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个人身上了。
峡谷上方。
毒瘴翻涌的云层深处，有一条极细的黑线正在蔓延。
不是闪电，也不是裂缝。
是某种存在，正从虚空的另一侧，缓慢地、耐心地、像拆线头一样把空间的缝隙一点点撕大。
苏柠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那股气息她认得，不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东西。
是那个一直藏在雷振背后、始终没有露面的影子。
雷振不是疯了，他是被人推出来的。
灭世计划的真正目的，不是逼她交配方，是把她钉在这颗星球上，为那道黑线争取撕开虚空的时间。
“系统。”苏柠在心里沉声。
【叮！检测到高维空间裂缝，来源：未知。当前裂缝稳定度17%，预计完全撕裂时间：3小时42分。】
【警告：裂缝完全撕裂后，领地主权协议防御效力将被降维覆盖。建议宿主立即提升领地防御等级。】
【九天揽月阵当前状态：未激活。激活条件：需注入不少于800颗中品灵石等量的灵气。】
【宿主当前灵石储备：12颗。】
八百颗。
她手里只有十二颗。
差距是六十六倍。
苏柠站起身，拍掉裙角的泥，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但她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
顾沉捕捉到了这半拍。
他跟了二十年商场，见过太多人在“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具下露出裂痕。
苏柠不是在演镇定，她是真的镇定。
但她急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急。
“坐标收到了？”苏柠问。
顾沉点头：“px-09和Rx-12，顾氏最核心的两处异能水晶矿脉，三个精锐机甲团驻守。”
他顿了一下，“那是顾氏三十年的根基。”
这句话不是在犹豫。
是在告诉她：我知道我在给出什么。
苏柠点开系统扫描。
两颗星球的灵脉图在视网膜上铺开……青色的矿脉像毛细血管一样贯穿星球地壳，微弱、干瘪，被粗放的工业开采抽得只剩残余。
低品阶灵石，总储量折合八百颗中品。
刚好够。
“太远了。”苏柠蹙眉，“飞船运？”
“跳跃引擎全速，十二小时。”顾沉说。
三小时四十二分。
十二小时。
时间差摆在这里，冷冰冰的。
苏柠转过头，看向峡谷中央那座紫金色的熔炼炉。
炉壁上还残留着歼星炮能量淬炼后的纹路，像一道道凝固的闪电。
“谁说我要运了。”
她走到炉前，掌心贴上炉壁，滚烫的金属温度透过皮肤传进经脉，和她体内的灵力产生了某种共振。
“秦峰。”
“在！”
秦峰的身影从炉后闪出来。洗髓丹的药力还在他体内游走，他的步伐比三天前沉稳了不止一个量级。
“所有金属废料，堆到炉子东侧。按八卦方位排列。”
“顾沉。”她偏过头，“让你的人全部撤出峡谷中心区域，关掉所有电子设备。接下来的东西，电磁波会干扰它。”
顾沉没有问“你要干什么”，他只问了一句：“需要多大范围？”
“五百米。”
顾沉转身就走，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撤离指令。
他走出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柠的背影。
她一个人站在炉前，素色长裙的下摆在谷风中轻轻摆动。
头顶的天光被毒瘴遮了大半，但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缕，亮得不像是这颗星球能有的颜色。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弹幕重新开始滚动，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店主要出手了，注意看。】
【灭世计划对线田园女神，谁赢？在线急。】
【有没有天文学大佬？px-09和Rx-12的实时监控能调出来吗？】
最后一条弹幕发出去不到三十秒。
就有人把天文观测台的远程监测画面切了进来。
px-09资源星。
一颗表面布满矿坑的灰褐色行星，安安静静悬在太空中。
驻守矿区的机甲编队正在例行巡逻，通讯频道里是漫不经心的闲聊声。
没有任何人意识到，数光年外，有一个人刚刚在一座紫金色的炉子前盘膝坐下。
峡谷内，苏柠闭上眼。
十万功德值在识海中燃烧起来。
不是缓慢的消耗，是点燃。
金色的火焰从识海深处腾起，灼烧着她的神魂边界，疼痛从头盖骨蔓延到脊椎末端。
她咬住后槽牙，双手合十，然后，猛然拉开。
“万里拘灵……起！”
声音不大，但峡谷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那两个字像是直接刻进了精神海中。
紫金色熔炼炉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炉口喷出一道紫色光柱，光柱没有向上冲击云层。
它在半空中扭转了方向，像一条活物，一头扎进了空间的褶皱里。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