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蟒又问,“老板,那这个赵小姐是怎么个情况?……做好长期战斗准备了?”
“我跟我每一个女人都是长期的。”
“可你要结婚了,和付小姐。”
“可其他人没人说过要退场。”
“难怪你能当老板。太无耻了。”
“那你想不想跟我一样无耻?”
“不想!我是个有原则的人。”青蟒把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高架,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我标榜的郑重,“我的原则就是,必须要比你还无耻。不然漂亮妞儿都让你霍霍完了,我连捡漏的可能性都没有。”
“泥鳅哥果然有前途。”李珩把烟灰弹在车窗外,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赞许,“我可以给你推荐两个市场,我还没开发过。”
“真的?”青蟒一下子来了精神,整个人从椅背上直起来,声音都高了几分,“哎呀,老板,你简直就是我的人生导师呀。快说,第一个市场是哪?”
“敬老院。”
“你……”青蟒噎了一下,那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馒头,“老板,我看上去有那么衰老?”
“狗哥不是说你喜欢年纪大的阿姨么?”
“他那是胡说。他那是嫉妒。那是对我人格的污蔑。”青蟒一只手拍在方向盘上,拍得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再说敬老院……那还是阿姨吗?那是阿姨的阿姨。说第二个。”
“精神病院。”
“老板,能不能当个人?”青蟒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绝望,“严重的会判死刑的。”
“那就……还去混你的会所吧。别的市场你没戏。”
“为啥?”
“因为有我。”李珩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语气笃定得很,“我比你帅,比你身材棒。我能撑俩小时,你最多二十分钟。”
“老板——”
“行行行,我不说。”李珩笑着摆了摆手,可那嘴还是补了一句,“但我不说不代表不是实话。”
“老板比大白还气人。”
“因为我比你和大白帅。”
“嗯。”青蟒不说话了。他发现自己斗嘴都斗不过老板,索性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开车。
高架上的车不多,路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从车窗里望出去,京都的夜景在远处铺开,楼宇的轮廓在暮色里起伏。车子开了一段,下了高架,拐进一条两侧种着银杏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仿古建筑的门前。
那建筑的檐角挂着几盏红灯笼,灯笼下面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云庭阁”三个字。门口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门厅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云庭阁门口,李珩从车里下来,夜风裹着餐厅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和酒气扑面而来。他摸出手机拨给赵琳琳,响了两声就接了。
“结束了没有?我到了。”
“好的,我马上出来。”赵琳琳的声音里带着一层明显的慌乱,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她说完没挂电话,那头的声响顺着话筒传过来,杯盘碰撞声里夹着几句含混的争执,还有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的闷响。
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酒气和一种被优越感泡出来的松弛,每个字都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呵呵,走?怎么,赵女士和几位,这是不愿意给我周某人面子?”
“周公子,不好意思,我弟弟已经来接我了,就在门口,实在抱歉,我必须得走了。”赵琳琳的声音比方才稳定了些,可那稳定下,好像压着一层极薄的东西,像是一块随时会碎掉的冰,很明显,那是惧意!
“哦?你弟弟?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李珩?”那男声里多了一层兴趣,语调往上挑了挑,“呵呵,就算真是他亲自来,也应该会给我个面子。毕竟我伯父……算得上是他的上司。当然,前提是,你说的那位李珩,和我知道的那位,真是同一个人。”
“周少,确实是李……副主席,昨天我们去拜访去,李副主席曾经提到过赵琳琳……”。一个女人的声音,李珩听着有一点熟悉。
李珩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偏头看了青蟒一眼,直接挂断手机,语气很平,可那平底下压着一层冷:“马上查一下!让最近的警察公署、或者纪检委员会、安全公署的分支机构,尽快赶过来。用我的公务名义。”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车,边迈步往店内走,边拨给李嬅:“通知各个部门,立刻打开我的基本资料和所有权限。让马洁和安全公署两边尽快派人过来云庭阁餐厅。告诉老狐狸,说不定,今晚会有意外收获!‘老板’的侄子在!”
“是。”李嬅只是稍稍一愣,立刻答应,声音干脆利落,没多问半个字。
李珩边走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推开了云庭阁那扇厚重的木门。门厅里灯光暖黄,头顶一盏仿古宫灯垂下来,光线被灯罩滤得柔和而温润,在地面上铺开一圈浅浅的光晕。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角落里一盆兰草长得正盛,叶尖修长,在空调送风的微拂下轻轻晃着。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檀香,混着后厨飘来的高汤鲜味。
一名前厅服务生刚迎上来,没等说话,就被他抬手挡开:“电视台学习班的宴会在哪屋?”
服务生赶紧躬身领路,步子又快又轻。青蟒已经跟了进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那双眼睛在走廊两侧扫来扫去。
服务生走到一间包厢前,替他推开门。李珩的目光顿时扫向屋内。
屋内两张巨大的圆桌旁,各围了至少二十人。男男女女,杯盘狼藉。转盘歪着,几瓶白酒空了,横七竖八地倒在桌角,红酒瓶也倒了两只,深红色的酒液从桌布上洇开,顺着边沿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暗色的水渍。不少人的脸上都带着酒后的红,有人靠在椅背上打嗝,领口敞着,领带歪到一边;有人低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可那眼神分明没聚焦;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紧张。包厢里的空气混浊而闷热,酒气、菜味、香水味和烟味搅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紧。
赵琳琳就站在靠门的那张桌边,一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包带,那只包,是昨天去栖云山房的路上,他亲自带她去商场买了送她的那只,浅杏色的软皮,包带细细的。包带的另一端,被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虚虚扯住,两根手指捏着,像是在拎一件不值钱的物件。她身边,还站着三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