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立马就听懂了季含漪话里有缓和的意思,对季含漪更是感激。
她连连道:“沈夫人放心,今日我便将她带回去,她祖母定然要罚她的,明日登门,我让她当着沈府所有长辈的面,跪下给沈夫人陪罪。”
李夫人说话其实异常真诚,说的声泪俱下,字字句句是说自己将李漱玉娇养坏了。
若是李夫人是个不讲理的,季含漪这事是没这么好过去。
但李夫人还算讲理,季含漪便道:“若是李夫人能劝好李漱玉,这件事我便不打算深究。”
“长龄辞官去找钧哥儿的事情我亦没想到,今日的事,也不想让长龄难为难了。”
王氏连连道:“沈夫人放心,漱玉的性子我也没想她竟这般偏执,回去后我定然会给沈夫人一个交代的。”
“让她再不敢如此无礼。”
李夫人说的情真意切,一个母亲对女儿失望和在乎全在脸上,季含漪又不是冷酷的人,也算动容,此事便暂时过去,让王氏先领着李漱玉回去便是。
到了第二日上午,季含漪不舍的送着卫老太太。
季含漪不舍也是真的不舍,她与卫家的人如今接触,才觉得相处起来格外轻松愉悦,与卫夫人也一见如故。
卫老太太笑道:“往后我还要来呢。”
说着卫老太太朝着季含漪眨眼睛:“含漪,说不定往后我们见的时候还很多。”
梅氏也走到季含漪面前来,给了一张方子给季含漪:“这里头是你爱吃的菜,你让人按着方子做,虽说不一定全都一样,但味道也八九不离十了。”
“你要真喜欢吃我做的,江南风景独秀,空了带宜姐儿来,我日日给你做。”
季含漪哪里好意思让卫家的夫人日日给自己做菜,便道:“空了我一定得去的,为的是与你多说话,至于菜,届时再说便是。”
梅氏就笑,又拉着炳哥儿过来与季含漪告别,又让炳哥儿与宜姐儿告别。
卫炳心里头早高兴极了,终于可以离开这里,离开那个他噩梦般的小肉团子。
他真真发觉宜姐儿是他宿敌一般,他平日里受委屈了,对付别人手到擒来,却拿宜姐儿半点办法也没有。
宜姐儿就跟个刀枪不入的团子一样,偷偷的吓她,她就咯咯的笑,伸手想要掐她,可他一伸手,宜姐儿就伸手,卫炳一看到宜姐儿伸手都有了心理阴影,觉得耳朵疼,硬是没敢伸手去掐。
再有也是宜姐儿身边全是丫头婆子心肝似的照顾,卫炳想下手也找不到机会。
但揪耳朵这个仇他记住了。
小小的身子踮着脚凑到正安然酣睡在翠娘怀里的宜姐儿面前,卫炳压低声音小声道:“小家伙你等着,哥哥往后好好疼妹妹。”
卫炳这话自己觉得自己是说的咬牙切齿的,但是听在旁人耳朵里,便是卫炳将宜姐儿喜欢到了心里,都乐呵呵笑起来。
卫老太太笑道:“那你可要好好疼你宜妹妹,以后宜姐儿要是有个闪失,你自己心疼,我们也要罚你。”
卫炳暗暗嗤笑,怎么疼宜姐儿就成了他的事情,真真想不明白。
等以后,他一定要让小团子哭。
沈老太爷和沈老太太也亲自来送卫老太太了,沈老太爷对自己这唯一的一个嫡亲妹妹很是疼爱。
作为兄长,当年卫老太太出嫁,嫁妆一应是沈老太爷准备的,差点小半个沈府了,可见有多疼爱。
便是直到现在,逢年过节礼,和年底的分红,必然也要多送去江南一分。
沈老太爷倒是没有挽留,许是知道京城不久后会有场动荡,让卫老太太此去安心,不必挂念。
卫老太太自来是随和的人,没有离别的伤情,唯一只担心沈老太爷的身子,又道:“这回来我带了好些药,灵芝人参,都是我亲自为哥哥找来的,等哥哥身子好了,我再来看望。”
“若是哥哥不好好养身子,那我便来亲自照顾。”
沈老太爷无奈宠溺,连连说了好几个好。
这一番分别又说了许久。
等到卫家一行人才走不久,李家人就上门来了。
李家上门来的阵仗不小,李家男子都在军营,李老太太带着李漱玉的两位嫂嫂和李夫人都一起来了。
李家的诚心显然是足够的,李老太太与沈老太太在京中都已经相识,李老太太出身太师府,与沈老太太年轻时也有些交情,如今也偶尔联系。
李老太太一来拜见,先是过去沈老太太跟前愧疚的寒暄陪罪,又拉着季含漪说了好一番李漱玉不好的话来,话里头没有任何要包庇的意思。
最后痛心道:“她做出此等不孝不敬的事情来,还说了那等混账话,我昨日也罚了她跪着反省,今日本也无颜面来沈家来,本说直接送去官府去罢了,便说李家没这样的姑娘。”
“可她母亲死死来求,我也动了恻隐之心,便厚着脸来沈府来,若是老太太仍旧是要惩治,我定然二话不说便惩治了。”
“若是沈府能够网开一面,我便让漱玉过来磕头认错。”
李老太太确实有诚心,她与李老太太确实也有交情,沈老太太便看季含漪,说看季含漪的意思。
季含漪便也道:“该说的我昨日也与李夫人说了,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只是理说清了,没误会了,便也罢了。”
李老太太便连忙让李漱玉过来跪下陪罪。
李漱玉此刻浑身已经没了昨日的戾气,穿着素衣,低着头,甚至不敢多看季含漪一眼,过去季含漪面前就扑通跪了下去。
李漱玉不是服了,是全家人都觉得她错了,全家人都指责她。
明明她是最委屈的那个人,却所有人都说她做的不对,连自己的亲人,疼爱她的祖母嫂嫂,还有母亲都纷纷责怪她不懂事,半点要为她做主,袒护她的意思都没有。
现在她全没了法子,半点法子都没有了,只能跪在季含漪面前认错,甚至不敢露出一丁点的不情愿。
随着李漱玉下跪,李家的其他长辈也过来季含漪跟前道歉,季含漪应付几句,低头看向李漱玉。
李漱玉此刻脸上看起来倒是心服口服,但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她还是让李漱玉站起来,只说没有误会就好。
这话不冷不热,让李漱玉明白,她不是因为她才饶过了她,是因为李家人的态度真诚,也是因为沈长龄,她才不愿与李漱玉计较的。
李漱玉起了身,咬着唇又小声道:“谢谢五婶原谅,往后我再不敢了。”
季含漪扯了扯唇角,淡声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往后还有下回,你绝没这样的机会了。”
“你也不会有让我第二次原谅你的机会。”
李漱玉的脸色一僵,忽然觉得这一刻季含漪仿佛看透了她一般,知道了她心底在想些什么。
她白着脸赶紧摇头:"我再不敢了……”
她现在还记得回去侯府,外祖母对她训斥的话,即便她五叔真的死了,沈家的声望也还在那,都不需要沈家动用太子和皇后的关系,便是沈家的案子,京兆尹的都不敢怠慢。
要是她真被季含漪送去了官府,李漱玉的下场声名全都毁了不说,下场只能凄惨。
她就算任性也有些理智,此刻对季含漪当真是有一股深深地害怕。
即便心里当真还恨,但却只敢心里想想,明面上却再不敢放肆了。
季含漪知道李漱玉不是不敢,她只是怕了。
但季含漪也懒得与李漱玉多说,只与李夫人说了几句,说起让李漱玉搬出去的事情来。
现在李漱玉已经不是沈家的人了,没有再住在沈家的道理,之前还能让李漱玉住,现在李漱玉这么闹,定然不能让她留下了。
李夫人知道季含漪的意思,想自己女儿已经惹得沈家人人厌烦,也自知季含漪说的也有道理。
白氏做了这样对不住沈家的事情,还能留着沈肃的后人,已经是天大的开恩了。
她便与季含漪道:“沈夫人放心,我今日就带着漱玉回去,等长龄回来了再与长龄一起商议,不会留在沈府许久。”
季含漪点头,又说起李漱玉在沈长龄院子内打砸,砸坏的都是沈家的东西,这事怎么陪。
之前季含漪想着也算了,现在可不能算了。
那头李老太太听到季含漪的话,忽然过来往李漱玉脸上招呼了一巴掌,显然听到这个也是被气着了,指着李漱玉便骂道:“李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东西。”
“你当真是好本事,除了砸东西,你还会什么?”
“砸了人沈家的东西便该由你来赔,就都从你的嫁妆里出!”
说着李老太太不顾捂着脸落泪的李漱玉,便与季含漪道:“沈夫人放心,李家不会赖这个账,现在便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