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死寂,唯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与鞋底刮擦地面的窸窣,再无半点活物气息,仿佛整座地宫只剩他一人。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矗立一扇厚重石门。
李慕脚步一顿,抬手推门。
嘎吱——
石门开启,内里景象猝不及防撞入眼中,他面容骤然扭曲,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唯有一方巨大石台,台上堆叠着累累白骨,其间散落着锈蚀兵刃、残破铠甲,无不透着陈年腐朽之气。
那些骸骨中,有男有女,甚至还有蜷缩如拳的婴孩遗骨,森然刺目,令人头皮发麻。
李慕倒抽一口冷气,眼皮狂跳,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明明是被黑鹰围杀,失足坠崖,怎会落到这般阴森绝地?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眉头紧锁,眸中尽是茫然。
忽然,李慕面色骤变,一股森寒彻骨的冷意自尾椎直冲天灵,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四肢发僵。
正前方,不知何时竟矗立着一具骷髅——通体乌黑如墨,泛着冷硬的金属冷光。
更骇人的是,那骷髅的轮廓、五官、身形,竟与他分毫不差!
“这……这是我?!”李慕双目圆睁,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惊怖。
“不错,这便是你的魂魄本相。”一道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
李慕身子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魂魄?
他心头一沉,立刻想起父亲李霄——对方同样能凝炼魂体,更能凭此操控他人神志。
“你……到底是谁?”他嗓音绷紧,字字透着戒备。
“呵,现在不必知道我是谁。等我取走你心口那簇魂火,一切自然明了。”骷髅幽幽开口,声如锈刃刮过石面。
“嗡——”
话音未落,骷髅已凭空消失。
李慕当即催动丹田灵力,指尖迸出凌厉剑气,朝前疾点而出,一道银亮劲芒撕裂空气,呼啸射去。
可那骷髅竟似无视阻隔,瞬息间便穿破气流,稳稳立在他面前,一拳轰出——拳风未至,剑气已寸寸崩散!
紧接着,骷髅抬掌横拍,结结实实印在李慕胸口。
“砰!”
沉闷巨响炸开,李慕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上石壁,震得碎屑簌簌落下。
他喉头一甜,脸涨得紫红,强忍剧痛撑地而起,呼吸粗重,眼神里满是惊疑与忌惮。
这具骷髅强得离谱,一击就将他打成重伤。
更让他心沉谷底的是——对方修为赫然是三品道士!
“不能留在这儿,必须突围!”李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可脚尖刚动,身后寒风骤起——骷髅早已察觉,猛然旋身,五指如钩,直抓他后颈!
“糟了!”
“唰!”
李慕瞳孔骤缩,仓皇后跃,同时真气狂涌至右掌,迎着爪势狠狠拍出!
“啪!”
掌爪相击,脆响刺耳,仿佛砸在千锻玄铁之上。刹那间,手腕剧痛钻心,骨骼似要寸寸断裂!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暴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掌,竟连对方皮肉都撼不动半分——这副躯壳,究竟硬到了什么地步?
“桀桀!早说过,挣扎无用,你根本赢不了。”骷髅狞笑着,身影一闪,已欺近身前,利爪再度撕向李慕面门。
“滚开!”李慕怒吼一声,双腿猛蹬地面,腾空翻跃,身法灵巧如林间猿猱。
可人刚离地,一股无形罡风当头压下,将他狠狠掼回地面。
他呛咳几声,嘴角渗出血丝,挣扎着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这间逼仄石室里,唯余累累白骨,再无它物。
“我怎么突然就到了这儿?”李慕眉头紧锁,心头烦乱如麻。
“嗯?”忽地,他眉峰一挑,目光骤然锁定角落——一截干枯树桩正无声散发着阴戾、饥渴的气息。
那树桩约半丈高,通体漆黑,虬枝扭曲,覆满青苔,乍看不过一株枯死幼树。
可李慕却清晰感知到:一股浓稠如墨的阴煞之力,正从树桩深处缓缓蒸腾而出。
他心念微动,一缕神识悄然探出,轻轻触向树桩表面。
“嗤啦!”
异变陡生!枯树桩骤然爆发出刺目乌光,紧接着,“哗啦啦”的骨节摩擦声由内而外炸响。
一具完整的尸身,缓缓坐起,脊椎错动,关节“咯吱、咯吱”作响。
它盘坐在石台上,衣袍朽烂如灰,面容狰狞可怖,森白颧骨裸露在外,眼窝深陷如渊。
“这……”李慕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满脸骇然。
他虽猜过骷髅来历蹊跷,却万没料到——它竟还裹着一副血肉之躯!
更诡异的是,这具尸身的样貌,竟与他本人严丝合缝!
唯一的差别,是那具骷髅的骨质泛着银灰色冷光,幽幽流转。
“好恐怖的气息……”李慕喉结滚动,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头皮阵阵发麻。
他从未遭遇过如此邪异之事,眼前一幕,已超出常理。
忽然,尸身缓缓抬头,黑洞洞的眼眶中,两簇幽蓝火焰“腾”地燃起!
“嘶——”
李慕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本能地倒抽一口冷气。
“这骷髅……有自主意识!”他眸光一凛,脑中电光闪过。
“咻!”
话音未落,尸身已化作一道黑影,挟着雷霆之势扑来,速度之快,连残影都未留下!
李慕大骇,反手拔刀横斩,欲借锋锐逼退对方。
但他严重低估了骷髅的强悍——匕首刚劈中肩胛,刃口便“咔嚓”崩断,碎片四溅,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咔嚓!”
骷髅五指一收,竟生生撕下了李慕整条右臂!
“啊——!”
李慕惨嚎出声,身体如炮弹般倒射出去。
“呼哧!”
骷髅紧追而至,快如鬼魅,眨眼贴身,五指如钳扼住他咽喉,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
“咳……咳咳!”李慕剧烈挣扎,双脚乱蹬,却像被铁箍锁死,纹丝不动。
“桀桀!人类血气的味道……真是醉人啊。”骷髅咧开嘴,眼底燃烧着癫狂焰光,张口便朝他脖颈咬下!
李慕面无人色,双眼紧闭,浑身僵冷。
“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锐利破空声撕裂寂静!
骷髅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它猛然感知到致命威胁,身形急偏,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让。
噗——
可还是慢了一步!一道凌厉至极的冷光撕裂空气,眨眼间没入骷髅胸腔,只留下一道细长却深可见骨的裂痕。
这一击,足以致命!
“混账!”骷髅暴怒如雷,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李慕咽喉,狠狠一甩——
轰!
李慕重重砸在石门外的地面上,尘土四溅,狼狈不堪。
他仰面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呼哧声。
“李大师,你还好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慕艰难抬头,一眼便看见杨天华站在石门边——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
“杨天华!”他眼中瞬间亮起光来,又惊又喜。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声音沙哑,话还没说完就咳了两声。
杨天华苦笑摇头:“我也不清楚。进古迹后和大伙走散了,寻机缘时稀里糊涂闯进来的。”
“闯进来的?”李慕脸皮一抽,顿时明白了——这家伙压根儿是迷了路,误打误撞撞到了这鬼地方。
轰隆!轰隆!
洞穴深处骤然爆发出沉闷巨响,像远古凶兽在地底翻身咆哮,震得石壁簌簌落灰。
“李大师,我先下去探路!”杨天华话音未落,脚尖一点,人已化作一道疾影,朝山腹纵身掠去。
李慕盯着那抹远去的背影,牙关一咬,拔腿就追。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愈发浑浊,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直冲鼻腔,熏得人头晕恶心。
不多时,一座高达数百米的黑色祭坛赫然矗立在眼前。
整座祭坛由黑岩垒砌,表面泛着幽冷微光,透着一股历经千载的荒凉与厚重。
祭坛四周,插着十二杆招展大旗,每杆旗面都跃动着幽幽鬼火,青白交织,忽明忽暗。
李慕定睛望去,只见祭坛台面刻满繁复难辨的符文,中央还浮雕着一尊威仪凛然的人像——
金甲覆身,手握金剑,眉目如刀,气吞山河。
“这祭坛……是在召引亡灵?”他皱眉低语。
再细看,那十二杆旗上的纹路、人像衣甲的刻痕,竟与骷髅骨节上浮现的符印如出一辙!
嗡……
忽然,十二杆大旗齐齐轻震,荡开一圈肉眼难见的涟漪,仿佛叩开了某道沉寂已久的门扉。
刹那间,骷髅双目爆射紫芒,刺目如电!一股狂暴凶戾的气息轰然炸开,寒意直透骨髓,连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李慕浑身一僵,汗毛倒竖,指尖冰凉。
唰!
骷髅猛然腾空而起,悬停于祭坛正上方,双眼紫光如炬,慑人心魄。
嗡——!
紧接着,一股更磅礴、更蛮横的气息如怒潮奔涌,席卷四方。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