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最终像陨石一般砸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地面上。
“轰——！”
地面剧烈震动，碎石和尘土像水花一样向四周飞溅，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那股力量大到连秦皓宇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叶枫更是直接被气浪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终于来了...幕后boss，至少是其中之一。
秦皓宇在心里如此想着。他的右手重新握紧了弯刀，刀刃上还沾着黑血，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烟尘散去。
身姿窈窕的玛格丽特随即现身。她站在那个被砸出的浅坑中央，黑红色的长裙纹丝不动，连一道褶皱都没有。她手持一柄比她还高的长镰，镰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弯倒挂的新月。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断了一臂的秦皓宇，又瞥了一眼气喘吁吁、浑身是灰的叶枫，脸上满是不屑。
那眼神像在看两具还没凉透的尸体。
在她看来，对付这两个人类，根本就用不着‘放冷箭’。
不过自从那个叫凯文的人类帮卡西乌斯找到猎魔传记完成了契约后，卡西乌斯他们就开始对这些人类的造物感兴趣了...这些名为枪啊、炮啊、以及那些会爆炸的铁疙瘩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大概就像小孩子得到了新玩具，总要拿出来试试手。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人类。”
玛格丽特用流畅的中文说道。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腔调，像是在跟两只误入领地的蚂蚁说话。她将长镰横在身侧，镰刃上的寒光在月光下微微跳动，那柄比她整个人还高的武器在她手里轻巧得像一根柳枝。
“放下武器，成为我们的仆从。”
“这不叫机会。”
秦皓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的右手松松地握着弯刀，刀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像是靠在墙边晒太阳，而不是站在一个吸血鬼伯爵面前。只有握刀的那只手，指节泛着白。
“你这个顶着张死鱼脸的死老太婆。”
玛格丽特的眉头跳了一下。
“你不会觉得把我们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吧？”秦皓宇歪了歪头，“你们这些血族的脑子肯定有问题.如果我说有办法把你们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人类，你们愿意么？别搞笑了。”
玛格丽特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变成羸弱、恶心、卑劣的人类？这是对她的侮辱！还有那句“死老太婆”也是！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顺理成章。玛格丽特朝秦皓宇发起了攻击，很干脆的一击。双手握住长镰的长柄，猛地向上撩起，镰刃从地面划向空中。
这种招式按理来说根本伤不到一位身手敏捷的猎魔人，太直了，太硬了，没有变化，没有后手，任何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血狩者都能在它落下之前就躲开。
然而镰刃划过的轨迹上，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变形。一圈暗红色的波纹从刃锋上扩散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厚重得像一堵倒塌的墙，从正面碾过来。那不是风，是血源魔力凝结成的冲击波。
“...幸好我提前看过那次克洛伊小姐的战斗影像。”
秦皓宇说着，身形一倒，握刀的右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像弹簧一样把自己弹出去老远。
那股暗红色的波纹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倒竖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镰刃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和灰尘炸开，溅了他一后背。
果然，有和没有情报的战斗，完全是两回事。
“嘭——！”
玛格丽特的长镰紧随其后，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镰刃切进水泥地面像切豆腐，她手腕一翻，猛地一搅，本就松脆的地面彻底变成了齑粉，碎块和粉末一起飞溅起来，在月光下形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我能拖住她...至少在魔药剂赋予的感知能力效果期间能拖得住。
重新站定的秦皓宇快速分析起了局势。
他右手的弯刀握得死紧，刀身上的月光被滴上的汗水洇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但是还有一个吸血鬼伯爵没有现身。对方可能正躲在暗处，随时可能跳出来给他致命一击。要知道即便是现在的克洛伊，在同时面对一个以上的吸血鬼伯爵都得使用‘血烬回响’才能应付，他一个断了左臂的残废要是打正面，保证死翘翘。
“叶枫，撤退！现在就撤！”
他转头朝已经把围上来的那些末代血族杀得差不多了的高级血狩者喊道。声音又急又硬，像一截被折断的树枝。
叶枫的刀正从一个末代贵族的胸腔里拔出来，黑血顺着刀锋往下淌。他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刀刃上的一滴血被甩出去，落在碎石上。
“怎么撤？”
他想也不想的问道。声音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你倒是告诉我怎么撤”的干脆。
秦皓宇停顿了一会儿。那段时间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功夫，但又很长，长到足够他把所有的话在心里过一遍。
“我拦住他们，你先走。”
“...你说反了吧？应该是我拦住他们，你先走才对！”
叶枫马上反驳道。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眼睛瞪得溜圆。
你可是猎魔人啊。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秦皓宇听懂了。
从各方面角度上来看，你都比他更重要，尤其是猎魔契约被断开的现在。每一个还活着的猎魔人都是不可替代的战力，损失一个就少一个，没有再补充的可能。
而他呢？
一个高级血狩者，虽然也不能说是烂大街的货色，但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影响大局。
猎魔人没有和叶枫争辩什么，只是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一个被捏碎的泡泡，然后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你拦得住么？”
叶枫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手里的刀还举着，刀尖指着玛格丽特的方向，但那股绷着的劲儿已经松了。
不是怂了，是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