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布打从自己大妈走了之后,就一直强装着镇定。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挺大岁数了,得在小辈面前撑住门面才是。
可就在方才,葛大布那一哭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眼看着是谁劝都没用了,葛大布儿子一拍大腿,擦着汗就到了钟冥边上。
“钟老板,辛苦您给想想办法,我爸这三高的底子,这么哭可不事啊。”
钟冥安抚地看了葛大布儿子一眼,随后用力地拍了拍手。
“各位,咱们收拾收拾要去火葬场了。”
“谁跟着我坐灵车?”
这话一问出来,刚才还谁都劝不住的葛大布,果然就止住了。
“我……我跟着坐灵车去。”
说完还生怕有人跟他抢一样,快速地就站了起来,一下就冲到门口,跟那等上了。
这动作实在是快了点。
葛大布儿子看着自己这位亲爹,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都说老小孩,我这爸爸才多大啊,怎么也跟个孩子一样。’
不管怎么说吧,葛大布好歹是没事了。
这个点走其实是有点早的。
不过钟冥这话既然已经说出来了,索性便让陈哥帮着一块将许青草请进了棺材。
只是这抬棺出门的活,却没轮到钟冥和陈哥的头上。
几个眼看着和葛大布差不多男人冲过来,直接抢了这份差事。
钟冥看了一眼葛大布,见对方没有反对后,也就侧身让出了位来。
只是到底怕这几位手生出差池,还是先指导了一下,这才让他们起身。
“起——!”
随着这一声,哭声也从各处传来。
钟冥和葛大布走在前面,钟冥嘴里也不闲着,时不时地吆喝上两句。
“小心门槛,一步一步稳着走!”
“前头有亮,后头有光,孝子贤孙跟着趟!”
陈哥在旁边听着。
‘哟,可是好久没听大冥干这活了,还挺好听的。’
也不是钟冥平时偷懒,主要是现在基本都是他和陈哥两个人干这个活,也没个家属跟着抬的,他这喊给谁听啊。
而且今天这人也是太多了些,喊两嗓子还能给大伙紧紧神,别一着急真出事了。
钟冥开道,陈哥垫后,中间的人抬棺走。
只是眼看就要出大门时,却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来的是葛大布的爸妈,葛老二两口子。
他们原本是觉得自己受不了送嫂子走的,所以今天早上就没过来。
两人也不算小了,葛大布觉得不来就不来吧,别一上火再出点事,也就没有说什么。
今天,葛大布三口子趁着夜色就出了门。
葛老二两口子也睡不着了,往那八仙桌旁边一坐,两人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看了得有半个点,最后两人还是同时站起了身来。
“不行,我还是得去。”
“我大哥走了之后,我嫂子就跟我亲姐一样一样的,我得去啊。”
另一位也不遑多让:
“我跟我嫂子好了半辈子,她这最后一面,我得见啊。”
两人这么一说,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既然都想一块去了,那还等什么呢?走吧!再不赶紧着就来不及了。
他们这紧赶慢赶的出了门,还好是赶上了。
葛大布劝了两句没劝住,最后只得让自己儿子开着车,还嘱咐着路上一定看着点这两口子。
交待好这边,大家伙抬着棺又要继续走。
只是这回还是没出大门,才走两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这一回来的,正是许青草之前从水里救起来的郭家两兄弟。
这两人如今都在别的城市发展,父母也跟着过去了。
得着信的时候晚了一些,两人查了下,最近的飞机票都是第二天了,于是一合计就开着车直接杀了回来。
车子停在了门前,两个几乎没怎么休息过的人,下了车就跌跌撞撞地往里跑。
进门看到的,就是众人抬着棺材的一幕。
哥俩这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纷纷跪在了地上。
“干妈啊,我们清明回来时候,您不是还好好的吗?咋这么突然呢?”
“我的干妈啊,当时我就说让您和我去住几天,您说说您……您咋那么倔呢……”
“干妈!!!”
两人从知道这个信儿后,就一直在着急赶路。
如今人真的回来了,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得不能自已。
这一下,旁边那些没挤上抬棺的人,赶紧跑过来扶这两兄弟。
“郭大哥,可不能再拦着了,咱们还得赶去火葬场呢。”
“对对对,刚人家白事店的钟老板可说了,这不能因为你们耽误了啊。”
连扶带劝的,大伙总算是把两人给搀扶开了。
郭家两兄弟执意也要跟着。
开车的话大家是不敢让开了,于是就找了个车,把涕泗横流的他们塞进了后座。
不管怎么说吧,最后大伙总算是都到了车上。
钟冥开着灵车在前面,后面是葛大布家的车,再后面则跟着许多各种模样的私家车。
走过一个拐弯路口的时候,钟冥从反光镜看了一眼,愣是没看到车队的尾巴在哪。
“跟来这么多车?”
这到了火葬场,停车场都得有点不够停了。
“都是一份心意,想跟就让他们跟着吧,也让我大妈看看,她没白疼这些家伙。”
葛大布也看了这一幕,他的眼中闪着泪光。
钟冥一看这样,心里可有点含糊了。
‘别哭啊,你现在可千万别哭,刚才那么多人都拉不住你,你现在要是哭给我看,我这开着车可拉不动你啊。’
好在,葛大布只是将脸拧到一边,攥着衣袖用力地抹了几把,随后就恢复了安静。
在这样的安静中,车队浩浩荡荡地就开到了火葬场。
李师傅今天上早班,刚换好工作服,出门就看到一帮人呼呼啦啦地就从外面往里走。
原本还有点犯困的李师傅,一下子就清醒了。
‘妈呀,来闹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