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沈栀意和向羽。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向羽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沈栀意缠着绷带的头上。
白色的纱布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看得他心口微微发疼。
“疼吗?”他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
“疼!”沈栀意老实地点点头,“但能忍。”
向羽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床边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干燥,将她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住。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栀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握着她的手,在病床边,在训练场,在无数个她需要力量的时刻。
向羽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底翻涌着后怕担忧,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以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沈栀意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要保护好自己!”向羽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很深,里面满是恳求和后怕。
“我知道你重情义,有责任保护战友。但……但也请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沈栀意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想起昏迷时看到的那些碎片。
暴雨夜里他披在她身上的雨衣,沙滩上他划下的Y&Y,王敬之办公室里他无声的坚定,器械区月光下坚毅的加练。
那些画面依旧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抓不住,摸不着。
但那种被守护、被珍视、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却是真实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向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病床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发出规律的轻响。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永恒而平稳。
这一刻,病房里很安静,很安宁。
病房外的走廊拐角,王博、刘江和林洁凑在一起,偷偷扒着门缝往里看,动作鬼鬼祟祟的。
“握着手了!握着手了!”王博压低声音,激动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原地蹦起来。
“他俩都握了至少三分钟了沈栀意哥这次居然没躲!”
刘江赶紧掏出那个粉色的小本子,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日期:演习次日。事件:栀意受伤入院,羽哥病房守护。细节:肢体接触(握手)超过三分钟!
眼神交流频繁,羽哥表情温柔度+50%。备注:进展神速!”
林洁站在旁边,捂着嘴偷偷笑,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们俩啊,真是操不完的心,比人家当事人还着急。”
“那当然!”王博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这可是咱们兽营的‘黄金搭档’!必须得盯着点,不能让他们跑偏了!”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三人赶紧站直身体,假装在讨论训练的事情,表情一本正经。
来的人是武钢和龙百川,后面还跟着主治医生。
两人脸上的神色都轻松了不少,显然是得到了医生的肯定答复。
“情况怎么样?”武钢看向林洁,沉声问道。
林洁笑着点头,“栀意就是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了。
不过主治医生说,她之前有过严重脑外伤史,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这次撞击还是有点凶险。
幸好避开了旧伤区域,不然麻烦就大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医生还说,这种头部撞击,有可能会刺激记忆恢复,说不定能一下子想起以前的事。
但也有可能……会加重失忆的情况。两种可能都存在,只能看后续恢复了。”
武钢点了点头,紧绷的脸色好看了些,低声道,“没事就好。”
龙百川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看到病房里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行了,让那俩孩子好好待一会儿吧。咱们就别进去打扰了。”
三人正要转身离开,刘江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吓了他一跳。
他赶紧掏出来一看,是袁野打来的电话。
刘江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刚一接通,袁野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就占满了整个屏幕,声音大得差点震破他的耳膜。
“刘江!我听说沈妞妞受伤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袁哥你别急!你别急!”刘江赶紧把手机拿远了点,压低声音解释道。
“栀意没事,就是清理战场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头了,轻微脑震荡,缝了三针,现在在病房休息呢,意识清醒得很!”
袁野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但眉头还是皱着,语气依旧带着焦急。
“怎么搞的?演习不是都结束了吗?怎么还会出这种意外?”
“是突发情况,海上突然起了暗流,卷着浮标撞礁石,栀意为了救赵鹏,自己没站稳摔了。”
刘江简要地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语气里满是后怕。
袁野在那头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语气急切地说,“把电话给大冰块儿!我有话跟他说!”
刘江看了眼病房的方向,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那个……羽哥现在可能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都什么时候了!赶紧的!”袁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刘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轻轻敲了敲病房门,然后推开一条缝探进头去,“羽哥,袁哥的电话,找你。”
向羽松开沈栀意的手后便起身接过手机,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栀意,压低了声音。
“喂。”
“向羽!沈妞妞怎么样?真没事?”袁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急吼吼的带着浓浓的担忧。
“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向羽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没有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袁野松了口气,随即又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冲冲地说道。
“你们兽营怎么回事?演习结束了还能出这种事?安全措施都是摆设吗?”
向羽没有反驳,只是沉声说,“是我的责任。我没有做好现场安全评估,没有及时排查隐患。”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袁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满是叮嘱。
“你好好照顾她。对了,她……她这次撞到头,有没有想起什么?”
向羽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病床上的沈栀意。
她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海面出神,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不知道。”向羽如实回答,“她没说。”
“行吧。”袁野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不少。
“向羽,我跟你说。沈妞妞虽然现在看起来性子硬,什么都不怕,但她其实……挺怕医院的。
上次她昏迷三十七天,醒来看见满屋子的仪器和管子,偷偷哭过一次。你……多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向羽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挂了电话,向羽走回病床边。
沈栀意已经收回了目光,正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袁野的电话?”她轻声问道。
“嗯。”向羽点头,在床边重新坐下,“他很担心你。”
沈栀意忍不住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就是爱操心,跟个老妈子似的。”
向羽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想起了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听着。”
沈栀意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里面倒映着窗外的碧海蓝天。
“刚才昏迷的时候……”她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我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
向羽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但是很模糊。”沈栀意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像做梦一样,醒来就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了。只是……”
她看向两人依旧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又带着几分笃定。
“只是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你也这样握过我的手。”
向羽的手指微微颤抖,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最终化作了一句话。
“没关系。”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沈栀意也没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大海。
阳光很好,海面很平静,海鸥在天空自由地翱翔。
但她的心里,却像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那些模糊的碎片,那些熟悉的感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它们正在一点点聚集,一点点清晰。
就像海雾散去的早晨,远方的轮廓,正在渐渐显现。
而她,只需要等待。
等待迷雾彻底散去的那一天。
等待记忆归来的那一天。
等待……属于她和向羽的,未完待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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