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实验室里疯狂跳动,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斑驳的墙壁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重叠,投射在满目疮痍的墙面上,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狰狞剪影,阴森而可怖。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焦糊的味道,混合着冰冷的恐惧,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厚重的防爆门早已被爆破力撕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精密的科研仪器倾倒碎裂,满地狼藉,无一不在诉说着方才的惨烈厮杀。
鲨王负手站在人质方阵正前方,身姿挺拔,面容冷峻,阴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与戏谑。
他如同掌控一切的猎手,静静欣赏着眼前陷入绝境的猎物,享受着将顶尖尖兵逼入死局的快感。
他身后,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呈环形防御站位,漆黑的枪口死死锁定实验室中央的沈栀意与向羽。
他们的手指紧扣扳机,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将两人打成筛子。
周明远站在榕声博士身侧,颤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军用手枪,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榕声的太阳穴。
他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神空洞麻木,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极致的痛苦、挣扎与绝望。
他从没想过,自己为了保全家人的妥协,最终会走到同袍相残、人质喋血的地步。
沈栀意与向羽并肩而立,一左一右,脊背挺直如松,半步未退。
两人皆是一身染血的作战服,面容冷峻,气息沉稳。
即便身陷重围,腹背受敌,即便面前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被挟持的人质、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他们依旧保持着海军顶尖尖兵的压迫感与战斗力。
没有一人面露怯色,没有一人示弱低头,势均力敌,生死相依,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把枪放下。”
鲨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数三声,要是你们不肯放下武器,我便先让他杀了榕声博士,再将所有人质悉数处决,一个不留。”
沈栀意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被捆绑在椅子上的人质,掠过榕声博士苍白惊恐的脸庞,最终定格在周明远颤抖不止的指尖上。
她能清晰地看到,这个被逼入绝境的内鬼,内心正在疯狂挣扎。
向羽侧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仅仅一眼,无需言语,无需示意,两人便读懂了彼此心底的想法。
现在,绝对不能硬冲。
人质数量众多,距离雇佣兵极近,敌方火力密集,一旦贸然反击,子弹无眼,榕声博士和所有科研人员都会在瞬间毙命。
他们可以以身赴死,却不能连累无辜之人。
“一。”
鲨王低沉的计数声,打破了实验室的死寂。
沈栀意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持枪的右手,做出准备弃枪的姿态。
向羽与她同步动作,手臂缓缓抬起,两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先后之分,没有谁主导、谁跟随。
他们是一体两面,是同生共死的刀锋,是战场上最完美的绝配。
“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压抑到了极致。
实验室门外,龙影小队的五名队员被雇佣兵的火力死死压制,无法突进分毫,只能焦急地观望。
他们眼睁睁看着队长身陷绝境,却无能为力,每个人的眼底都布满血丝,拳头紧握,满心焦灼与无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鲨王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与残忍。
只见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遥控引爆器,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的按钮。
“忘了告诉你们。”
他轻轻按下引爆器上的红色按钮,实验室角落的巨型显示屏瞬间亮起,画面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
港口油库、地下弹药库、科研区核心机房、生活区宿舍楼……
全都是基地关键位置,每一处画面里,都安装着密密麻麻的烈性炸弹,红色的数字倒计时,正一秒一秒无情跳动。
“总攻开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启动了全域引爆程序。”
只见鲨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致命无比。
“现在整个海军基地,一共三十七枚高威力烈性炸弹,倒计时还有一个小时。”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
十二分钟。
短短十二分钟后这座承载着无数军人信仰与坚守的海军基地,就会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化为一片火海,沦为一片废墟。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鲨王高高举起手中的引爆器,眼神阴鸷。
“第一,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留一具全尸。
第二,强行突围,负隅顽抗,我立刻引爆炸弹,所有人,一起陪葬。”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落在沈栀意与向羽身上,眼底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贪婪。
“尤其是你们两个。
我花了整整三个月布局,花费重金从暗网核心数据库买下你们所有的作战档案、训练数据、格斗习惯,精心策划了这一场死局,等的就是今天。”
沈栀意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只见鲨王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充满了真切的遗憾,那双阴鸷的眼眸中也确确实实流露着惋惜之色。
“可惜,我本意是想将你们两人一并带走。
但……你们强强联手,默契无间,杀伤力太过恐怖,是世间最锋利的双刃刀,我实在是,应付不过来。”
他说到“应付不过来”五个字时,轻轻耸了耸肩,像是在安抚自己一般。
随即便再次将目光锁定在面前的两人,眼神灼热而疯狂,“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只能先带走一个。”
鲨王的声音陡然加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带走你们其中一个人!带回我的海域,囚禁、调教、打磨,把这个人打造成我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刀,助我横扫整片海域!”
向羽眸色一冷,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沈栀意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杀意凛然,眼神冰冷如刀,字字铿锵。
“你做梦。”
“我是不是在做梦,不是你们说了算。”鲨王冷笑一声,语气残忍。
“现在,轮到你们选择。谁跟我走,谁留下。选对了,我立刻暂停炸弹倒计时,释放所有人质。选错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所有的压力,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沈栀意和向羽的身上。
周明远浑身剧烈颤抖,抵在榕声太阳穴上的枪口,不由自主地微微下移。
他原本只是被鲨王要挟,打开港口安防闸门、切断基地内部通讯,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后勤军官,只是想救回自己被绑架的老婆孩子,从来都不想成为屠杀同袍、毁灭基地的刽子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想救我的老婆孩子……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们……从来没有……”
鲨王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杀意与不耐,“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先杀了你。”
周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颤,却再也没有将枪口抬回原位。
他内心的动摇与挣扎,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沈栀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大脑在极限状态下飞速运转。
十二分钟的倒计时。
数十名人质的性命。
遍布全基地的烈性炸弹。
内心动摇的内鬼。
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渺茫到几乎不存在。
而在她心底深处,那个在出发前夜、海边沙滩上,就已经默默立下的决绝誓言在这一刻彻底清晰,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如果这场死局,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那个人,必须是向羽。
鲨王的耐心彻底耗尽,语气骤然转冷。
“我再给你们十秒钟考虑时间。十、九、八——”
“我跟你走。”
沈栀意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颤抖,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向羽猛地转头看向她,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慌乱。
“栀意!”
“别说话。”沈栀意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鲨王,语气坚定。
“释放所有人质离开,暂停炸弹倒计时。我跟你走。”
向羽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痛苦与决绝,那是他身为海军战神,从未有过的脆弱。
“你留下,我跟他走。”
“向羽。”沈栀意终于缓缓侧过头,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极温柔的笑意,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却字字清晰,镌刻入心。
“我好不容易来到你身边,看着你发光发亮到我睁不开眼,我不能,也不会允许你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抬起,温柔地抚过他掌心粗糙的纹路,动作轻柔而眷恋。
“我是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所有的后果,理应由我来承担。这是命令。”
“我不听命令。”向羽咬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只要你活着!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得到的已经太多了!你不能再为了我牺牲自己!”
“七。”鲨王的倒计时,依旧在无情地继续。
“六。”
沈栀意静静地看着向羽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是那般沉稳坚定,那般锐利无双,是她在战场上最安心的依靠。
可此刻那双眼眸里,却盛满了极致的痛苦、挣扎与不舍,几乎要将他吞噬。
她的心底狠狠抽痛,却依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出发前夜,在海边沙滩上,她默默许下的誓言,此刻,必须兑现。
把唯一的生机,留给你。
让我,坠入无边地狱。
“向羽,相信我。”她轻声说道,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我不会死。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或者,我等你。”
向羽死死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不容置疑的决绝,看着她早已做好赴死准备的平静与从容。
他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从他们踏上战舰,奔赴暗礁岛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她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早就选好了,这样的结局。
“五。”
“四。”
沈栀意缓缓松开紧握突击步枪的手指,枪身重重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只见她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姿态从容而决绝。
“我跟你走。”她再次重复,语气坚定,“放人,停止炸弹倒计时。”
鲨王的脸上露出了满意至极的笑容,眼神灼热地盯着沈栀意,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赞赏。
“聪明。美丽又勇敢的姑娘,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引爆器上的暂停键,显示屏上疯狂跳动的红色倒计时,瞬间定格。
“开门,放人。”鲨王厉声下令。
两名雇佣兵上前,粗暴地解开所有人质身上的绳索。
惊魂未定的科研人员们面无血色,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实验室门外撤离。
榕声博士被松开后,第一时间就看向沈栀意,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栀意,别跟他走!求你,别跟他走!”
“榕声阿姨,你快走。”沈栀意对着她微微一笑,笑容平静而温柔,没有丝毫恐惧。
“放心,我没事的。”
榕声博士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冲进来的队员小心翼翼地护送着,快速撤离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