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军医!军医!” 讲话之人的中性音格外明显,尤其是那股女汉子独有的沙哑感。
众人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东线生乱了?但..... 为什么信号箭都未曾射出?
他们立刻向营帐外跑,却见到了赵梦那个大块头抱着自己的姐姐,绝望地朝营地呼喊。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林凡的神情先是一松,随即瞬间凝重:“救她!快去救援!”
可怜的赵娜,她的脖子还在脑袋上完全是脖骨在撑着,那一刀是完美的横切,只能说明一点。
她自尽了。
当军医瞧见赵娜后,立刻擦去她脖颈涂抹的药粉,立刻开始止血的同时催动灵气强行吊命。
“子龙,你和杜将军继续研究下一步部署。”
“小 b 跟我过去搭把手。”
“是少爷。”
跟随着人群向营寨医所走时,林凡平静得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他没有在内心点评赵娜,也没有为她感到担忧,或许是因为他清楚自缢而亡是一种殉道,也或许他潜意识中不喜欢这个女人。
但不论哪种,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迅速投入了救援队伍。
“来,帮我捏着她的气管,要快!我们要保住的是她的脑袋!”
小 b 照做,捏起来后开始用药愈合,可效果堪忧。
“林大人,抬着她的头,让她保持在平行状态,现在任何的撕裂都会影响气管的复原。”
“好。” 他照做,双手按住耳前将赵娜的脑袋提到了合适的位置。
“擦血。”
“第二颗丹药!”
“不是这颗!聚魂丹!”
伴随着军医的治疗,营帐外已经坐满了不安的士卒。
林凡扶着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向外面,并暗自感慨;赵娜虽不善领兵,军中名气却可见一斑。
这样的人适合做法官、督战、校长或别的需要浓厚正义感的职业,却唯独不能是军人。
一个指挥官只要下了一道部署后,最不能想的就是代价,是啊筹谋的时候一切都好,就例如杜立峰、子龙和他谋的战略部署那样。
一到执行后,效果没达到,东线也受损了,可你绝不能将情绪带到大脑,就算情况在严重一万倍也不行。
你可以在多少年后的梦中惊醒,可以被将士哗变乱刀砍死,可就是不能,就是不能想,一旦想了也预示着你指挥的队伍陷入混乱,预示着所有人的死亡,所有人的失败。
所以他会下令坑杀战俘,他坚信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在大是大非面前,任何过于脑残的理想主义都会让所有人陪着她丧命,这个世界不是幻想出来的,更不是围绕一个人转的。
当你的决策开始超出常理,并明确清晰代价的时候,买单者是你最亲最近的同袍。
赵娜很显然是没扛过去内心的谴责,老实说她最好就这么一了百了,脑子因缺氧成个傻丫头更好养活。
到时候我接管榔头军,培养杜立峰、奎凌双向接管,可以尽快剥离赵氏一脉。
我理解冷周廉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原来如此..... 我曾经的许多想法,太过理想化。
那么立场反转,我何尝不是相对帝国的赵娜呢?
“林大人,稍微放一下手。”
“哦,好。” 他照做,轻轻松开些力,却被立马叫停:“不!提回去。”
“嗯。”
插曲没有出现意外,更没打断他的思绪。
望着赵娜紧闭的双眸,他的眼神依旧发冷;但我不会自缢,永远不会。
那是懦夫为自己塑造的最后的避风港,想要通过一死逃避恐慌、愤怒、不安。
而我,就算卧薪尝胆,也要走向胜利,不论承受多么沉重的代价。
“少爷,还好吗?” 平时话很少的小 b 发现不对开口安慰道。
“没事。”
这一刻小 b 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气质,少爷的气场在变,而且愈发的冷血无情。
他们之间的默契在上升,那双冷漠世间的眸子,是他在战场上见过最多的一双眼。
那是一双久经风霜的,只有老兵才会有的冷血双眼。
或许是这北域的往事种种,已经渐渐开始令他失去了许多,又收获了许多。
可这或许就是男人成长的方式,所以小 b 也没在回应。
就好像许多人类在出生后就没获得过表扬、理解、包容、支持。
生长环境将人划分为了不同的世界,而某些发生的大事又令人殊途同归,林凡如此、小 b 如此、小牛如此。
这或许就是生命的不可抗力,那些看不见却潜移默化改变一切的东西,往往就是在这样的场面中渐渐所凝练的。
“怎么样?赵校尉还好吗?老刘?” 营帐外的弟兄们担忧的询问,后者也终于长舒口气。
“赵校尉...... 很可能会哑巴,也可能会...... 有所残缺。”
“操,你什么庸医啊,给老子好好治啊!”
“就是,妈的治不好老子给你打成傻逼!”
军医也是无奈抱怨道:“她的脑袋就剩骨头吊着了,脑供氧供血都不足,我能保条命就他娘不错了!”
“那我们不管,我们要活得赵校尉!”
“我们要活得赵校尉!” 门外弟兄们的呼喊声势如潮水。
其余军医也终于从营地拿来了合适大小的枕头,轻轻放在了赵娜的脑下。
林凡轻轻松开了手,脖颈这一次没有明显的撕裂浮动,所有人都跟着长舒口气。
“姐姐......” 赵梦失落的抚摸着她的手掌,语气中第一次透露出女孩该有的温情。
“她会没事的。”
“借你吉言,林大人。”
“让她...... 好好休养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自缢?”
“不知道...... 发生的太快了,我和妹妹在交接指挥,忽然听到后方的弟兄大喊,我跑出来的时候...... 姐姐她。” 下意识地握紧赵娜的手,轻轻的捏在手心,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流泪,却本能的没滴下眼泪。
“我认为她可能是因东据点弟兄的阵亡自责,所以选择了...... 死亡。”赵梦略带哭腔的解释道。
“放心吧,她挨过去这一遭,一定会有改观的。”
“但愿如此吧。” 心疼的望着姐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她学不会...... 学不会变通,从小就是这样,虽然是我们的姐姐,虽然处处为我们着想,可我知道...... 她在某些地方,要比我们脆弱。”
“是啊。” 林凡感慨着,手下意识地想摸一摸赵娜的脸蛋,却又怕给她好不容易粘回去的头再给弄掉。
“她不是个好领袖,但是个好人,一个有侠气的好人。” 直到自己没来由的说出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讨厌她哪点。
那股纯粹的,游侠精神。
这就好比当年陪刘备协民过江的不是诸葛亮而是他。
估计他屎都得给刘大耳朵打出来,再问候孝景帝全家一遍,最后给刘备打晕在扛过江。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最初的侠义少年开始褪色,多了一层左倾权谋家的枭雄气,他喜欢刘备,所以他讨厌刘备。
因为他曾经觉得自己是刘备,却又在岁月中弄丢了刘备。
赵娜有些像他心中的刘备,所以他厌恶。
赵娜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青涩,和成长中主动褪去的标签。
或许是性格使然,当别人淋过雨开始帮忙举伞的时候,他只会把伞抢过来再打对方一顿,期望以这样的方式让对方越来越像他。
最终用这样的方式让那个淋雨的人主动坚强,并且必须是他想要的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