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站在旁边。
也是带着些惋惜。
三年来牺牲在正面战场的秦卒并不多，因为越人压根就不会和秦国正面对决。遇到浩浩荡荡的秦国兵团，他们就果断逃至密林。敢和秦国拉开阵仗，在平原正面对决的，也就只有穷途末路的瓯骆联军。
他们自以为能用象兵冲锋，加上项籍带着项氏族人在后方作乱，就能击溃秦军，完全就是把秦国当做不知变通的人机。结果也不必多说，秦国加起来战死不到千人，而瓯骆联军则被秦国杀穿，斩首六万余。不论战斗素养还是甲兵，秦国的优势都太大太大了，不是这些乌合之众能比的。
但后续的袭扰和刺杀也没停过。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秦国派遣了很多儒生方士工匠，负责教化越人，帮助他们发展民生，可他们却有很多人被越人所杀。
“凶手是如何处置的？”
“抓出来后斩首示众。”李信抬手作揖，“当时正好是有飓风袭击东瓯，且接连降雨，很多人的房宅都被掀飞。他们认为是始祖公降下的惩罚，所以需要献上头颅，平息始祖公的怒火。”
“可。”
秦始皇这才点了点头。
按照秦律，就算坑杀其宗亲都不为过。只是公孙劫当初就提到过，和辑百越是体现在方方面面上的。这些越人自由散漫惯了，需要他们慢慢去适应秦律。刚开始肯定有不少越人会触犯秦律，这时候就要先教化再酌情惩治。若是一刀切，那要惩治的可就多了，秦国最初的和辑百越也就没意义了。
“这是岭南十二部的猎头习俗。”
公孙劫在旁解释，目光随后落在那粗犷的梅鋗身上，询问道：“梅宗长，你梅部也是岭南十二部，你可曾带人猎头过？”
“咳咳，也有过。”
梅鋗尴尬点头，抬手道：“鋗曾经多次带领族人，攻打过蜂部。这也是因为他们先对我们动手，所以我们被迫还击。”
现如今的梅鋗也是佩秦冠着秦服，说秦言。这口地道的咸阳口音，只要识货的人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京爷。不光梅鋗如此，连带着梅部也差不多。
“猎头是恶俗，而恶俗不可坏法。”公孙劫背着手，缓缓道：“现如今岭南已被秦国兼并，岭南十二部也当在遵守律法的基础上，继续祭祀始祖公。”
“朕其实也想说这事。”秦始皇注视着英烈碑，冷冷道：“秦国和辑百越，已经给了他们十足的面子。秦国也尊重当地的始祖公神系，不加以干涉。但杀人偿命，乃是秦国律令规定。如果有人借祭祀始祖公，而公然猎头谋害他人，借此报私仇，朕绝不姑息！”
“朕也想问问，难道说就一定要用人的头颅？就不能用野兽的脑袋代替？”
“陛下是有所不知啊……”
梅鋗面露苦涩，低声道：“我们猎头，主要是为了供奉始祖公。用人头作为祭品，也是千百年流传下的规矩。当然也可以用猛兽的脑袋代替，比如猛虎、大象、黑熊……这些都行。”
“那用猴子呢？”
“那是万万不行的。”
梅鋗连连摆手，低声道：“用猴子的首级，它的魂魄会偷吃我们的稻谷，会让粮食减产。如果始祖公生气，还会降下风暴、洪涝、干旱、海浪惩罚我们。”
“……”
公孙劫沉默思索。
猎头这习俗，其实直到五六十年代都有。为此甚至因此接见过当地族老，希望他们能不要再猎头。
看到英烈碑上侯生的名字，他同样是在思索。他记得曾经看到过种说法，讲的就是诸葛丞相发明馒头的故事。说是南蛮也有猎头的习俗，用头颅祭祀河神。后来诸葛丞相不忍如此，所以就想到用馒头代替，也就是所谓的【蛮头】。经过他的做法后，南蛮人就再也没猎头，而是用馒头祭祀。
梅鋗已经属于是偏向于秦国的了，因为他是最早投靠秦国的。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依旧坚持着猎头的习俗。只不过先前一直打仗，猎头的KpI那都是超额完成。
现如今岭南一统，以后再想猎头可不容易。所以梅鋗很赞成李信继续攻打瀛洲和占城，借此完成始祖公的祭祀要求。
梅鋗都尚且如此，别的部族呢？
只怕也会继续想办法猎头。
“梅君长，所以你的意思是能用猛兽的头祭祀？”
“是的。”梅鋗认真点头，解释道：“必须得是猛兽，这样的祭品效果更强，能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所以虎头也行，对吧？”
“那肯定啊！”
梅鋗连连点头，激动道：“老虎的头可比人头要强的多，在所有祭品里面是最好的。我当初侥幸杀了只猛虎，用它的头颅祭祀始祖公。那一年我们是风调雨顺，出了很多水稻。只可惜，这种猛兽都是可遇不可求。就算碰见，也不是谁都能猎杀的。所以能狩猎猛虎的，必然是族内最顶尖的猎手勇士，能享受极高的地位。”
“那简单。”
公孙劫笑了笑。
“啊？”
“这老虎头……简单？”
“嗯，以后就用虎头祭祀。”
公孙劫笑着点头。
秦始皇挑了挑眉，但也没有多问。因为只要是公孙劫说的，那必然就是真的。甭管这件事多荒谬，都不需要急着去否定，因为他们很快就会知晓。
“行了。”
“猎头的事等丞相再说。”
秦始皇现在也不想耽误时间，重新走回车驾，示意赵高发车。城内目前也已建设起来，目前划分为左右两个区域。秦人居右，主要住的是茅屋和夯土房。越人居左，大部分还是二层栏杆。
沿着主街而行，能看到不远处的工坊。还有新建立起来的郡寺，主要是郡县长吏用来处理政务。
继续往里面走，便是昔日的东瓯王宫。只是比较简陋，经过李信修缮后，就成了秦国的离宫，主要是供秦始皇暂居。
行驶了约半个时辰，终于是抵达至门口。此刻这里同样站着一大批人，为首者正是秦国的东瓯君——安朱！
“吾等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