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芊面色古怪地退开几步,再次抬起头,视线投向眼前这片金光璀璨的枯黄海洋。
风吹过,草浪翻滚,发出连绵不绝的沙声,像是无数低语。
“有人嘛——?”
她猛地仰起脖子,朝着荒原深处大声喊道。
清冽的女声,在空旷寂寥的荒草间激荡开去,激起一阵阵空洞、悠长的回音,消失在无边的金色里。
“有——人——吗——?”
回音渐渐消散。
宁芊站在田埂边,侧耳凝神。
除了风声,草叶摩擦声,远处鸟叫,她始终没有听到任何人类的脚步。
目光所及,整片荒田在风中优雅地摇曳,静得像童年空无一人的午后。
“有点不对劲啊……”
宁芊低声呢喃,她警惕的在这些杂乱无章的帐篷和眼前这片平静的荒田来回巡视,感到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
这六个....会不会是在监视那个洞里有没有怪物出来?
然后……这六个人,被洞里出来的东西给吃了?所以这些帐篷才会显得如此狼狈、无人收拾?
她稍加思考,就立刻摇头。
太牵强了。
如果是被怪物袭击,以那些东西的凶残,这些帐篷不可能保持完整,更不可能没有留下血迹或者搏斗的痕迹。、
眼前的一切,太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暴力的印记。
即使他们成功逃走了,那门口的车辆呢?
那些车就是他们.....
思绪骤然一停!
她忽然发现自己遗漏了最显而易见的一点!
瞳孔骤然收缩!
门口那九辆车根本就没移动过位置。
那么多的车辆,尤其是其中明显有几辆是货运,怎么可能只区区六个人?
这从人数逻辑上就绝对不成立。
她猛地转身,看向那几顶孤零零的帐篷,又看向远处荒田深处,一个猜想瞬间成型。
她走回帐篷边,将手中那个装着烟酒的黑袋搁置在帐篷旁,顺手抄起旁边散落的几根断裂钢管,压在上面,防止被风吹走。
而后她转身朝着几米外那片枯黄荒田,拔腿小跑。
呼啦——!
背后的骨翼猛然伸展!
翼展遮蔽了小片阳光,在地面投下阴影。
骨翼悍然向后全力拍打!
一股飓风以她为中心荡开,脚下的枯草被猛烈压伏。
强劲的气流托起她修长的身躯,低空掠入荒田上空。
宁芊俯低身体,贴着草尖飞行,骨翼带起的气流在身后犁开一条笔直的通道,压得枯草向两侧倒伏。
金色的草碎如被惊扰的飞蛾,在阳光下反射无数跳跃的光点,晃得人眼花缭乱。
她半合着眼帘,银白的长发在后飞舞,凭借着那晚遭遇巨兽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确认着方位,朝着那个地方疾驰而去。
随着她持续深入荒田腹地,脚下的枯草海洋似乎永无尽头。
但很快,就在视野的尽头,那片单调的金色,突然发生了剧变!
几十米外,那片仿佛无穷无尽、一直延伸到地平的枯黄草海,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凭空拦腰截断!
整齐得仿佛被一柄造物主的巨斧斩过!
宁芊心头剧震,急忙调整角度,猛地向上拉升。
骨翼在空中划啸,止住了前冲的势头,险险悬停在半空。
在她面前的——
是一个横陈在大地之上、巨大到令人失语的巨大坑洞!
其宽度足有数百米计,直径更是难以目测。
从上方俯瞰,仿佛大地被一颗陨星砸中后留下的疮疤。
坚硬的土石呈现出犬牙参差的断裂,无数的碎石、泥土和草屑,正从断崖的边缘簌簌坠落,在陡峭、布满裂痕的内壁上翻滚碰撞,发出空洞的声响,消失在下方那视力无法穿透的浓郁黑暗中。
宁芊只是瞥了一眼那深渊,一种对庞然之物伟力的敬畏,便瞬间爬满了脸颊,让她瞬间发麻。
她原本以为,按照那晚巨兽小山般的体型,这个破坏后留下的坑洞直径最多也就三四百米……
而眼前所见,其规模远远超出了她的估计。
这简直像是大地张开了通往地狱的裂口。
她缓缓降低高度,骨翼拍打维持着平衡,降落在距离这奇观几步之遥的边缘。
脚下,松动的碎石和断裂的草根徐徐滑落。
她小心翼翼地扒开几簇荒草,来到了那崖口。
“我去……”
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她此刻的感受。
任何词汇在这宛若天地造化的景象面前都是难以望其项背。
她高挑的身体站在这天堑般的坑洞旁,渺小得如同面对星海的尘埃。
她瞬间体会到了,何为蜉蝣撼树,何为沧海一粟。
一种渺小和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
宁芊屏住呼吸,压下心头的震撼,探出头,视线沿着坑洞内壁累累疤痕般、纵横交错的土石裂痕,目光一寸寸向下探寻。
目光在几百米深处,便模糊在一片昏暗弥漫的尘土阴影中。
再往下,便是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深不见底,像是能吞噬灵魂的闸口。
不会是他们在挖掘枪械......
然后引发了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坑洞塌陷……把他们自己都埋在里面了吧?
她脸色凝重,缓缓抬起头,目光沿着悬崖的外圈,一寸一寸地仔细扫视。
荒凉,死寂。
除了脚下这被撕开的巨大裂口,风吹过崖壁发出的呜嚎,目力所及之处,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甚至连痕迹都没有发现。
如果他们真的出事了……
如果界教的主力,陈起和那些圣徒,全都葬身在这巨坑之下……
宁芊顿时感觉空气像是被抽空,呼吸困难。喉头难以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下。
界教的主力军要是没了……那正在逼近的尸潮……谁来阻挡?
仅凭她们火车站这点人,无异于螳臂当车。
那就全完了啊……!
她瞬间明白了陈起这几日反常的沉寂意味着什么。
那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行动,而是……失联。
“不会吧……”
宁芊额头渗出一层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坑壁边缘,焦躁不安地反复打量着四周,目光搜寻着,希冀着能发现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会死……陈起!你要坑死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