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回响着她决绝的吼声,陈起略微颦眉,疲惫地闭上眼,微不可察的叹了声气。
谢墨寒无视了阿雅求饶般的表情,声音反而愈发高亢清晰,充斥在这空旷的室内。
“上次就敢为了物资对圣徒动手!以后呢?她现在还顾忌尸潮没有下死手,等到将来成长起来,就会成为我们界教腹地内的劲敌!到时候想除她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整个周市就这么大,谁敢保证我们不会有冲突?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如果您下不去手,那就让.......”
陈起缓缓睁眼,脸上满是失望,开口打断了她。
“如果你再不起来,以后就退出界教吧。”
空气安静了。
一切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抛出了世界,只剩下满脸错愕的谢墨寒愣在原地。
身后的阿雅也怔怔地盯着他的侧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你.......”谢墨寒嘴唇哆嗦着,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浑身像刚被冰水浇透,只觉得寒意沁入心脏,“你为了一个外人......你赶我走?!”
陈起几乎是斩钉截铁的点头,毫无迂回的余地,“对,最后一次机会。”
“呵呵呵呵.....”谢墨寒忽然神经质一般的抖动起身子,发出干瘪的笑声,垂下的黑发遮盖了她的面容,让人无法窥见那阴影下此刻是何种表情,“你变了,你曾经是怎么答应我们的......还记得嘛?你说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家人是会在背后无条件的支持、包容一切的......”
宁芊感觉阻塞自己呼吸的重量突然消失,压在自己胸口的人影站了起来,空气涌入肺部,让她剧烈地呛咳起来。
“今天,你为了一个打伤小可的人,要我走——要赶我走?!!!”
谢墨寒神情激动,呼吸粗重的喘息着。
她用力点着胸口,指尖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要戳进肉里。伤口随着动作再次崩裂,鲜血从布条下大股地涌出。
“我陪你走了那么远,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把界教建设起来,哪场仗没有我?!哪次冲锋的队伍里没有我?危险的地方我哪次躲了?我就想吃人怎么了?我不能吃嘛?以我的功劳,我杀点界教之外的人享用怎么了?”
”我们界教不能恃强凌弱,我们是人,应该有自己的道德底线,你先别说了,我给你......”陈起看着她冒血的断臂,闪过一丝不忍,正要上前抓起谢墨寒的胳膊治疗,却被她大声地嘶吼着盖了过去。
“联盟早就可以平定了!早在几个月前我们就应该统一周市了!是你,是你非要处理那些据点内的老弱!让他们有时间逃之夭夭!才让我们今天面对尸潮这么仓促被动!”
她使劲搓了把脸,轻轻抽吸了下鼻子,嘴角的血蹭满了高挺的鼻梁。
“你如果当初脱离联盟,是要独自浪迹天涯,我愿意舍弃一切,陪你去任何地方,真的。可你的确不适合当一个领导者。”谢墨寒将手中的骨刀一扔,径直走向了沉默的陈起,“就像这次一样,我说了,通知其他幸存者据点的人,让他们派人跟着那个假‘宁芊’下来探路,可你不听啊,你偏要自己下来!”
她抵近陈起的脸,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四目相对,毫不退让。
“我受够了你知道嘛?我受够扮演一个道德楷模,一个你心目中圣徒应该有的模样!你知道嘛,你知道嘛......!”谢墨寒眼眶渐渐红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底色上弥漫,“我妈死在联盟手里的时候,是你跟我说的,拳头大才有话语权,只有自身强大才是真道理,是你告诉我,这是个动物世界,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残酷末日!都他妈是你告诉我的!是你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一点一点变得冷血的!今天,你跟我提道德?”
她的声音嘶哑,字字如刀,陈起竟无法直视那双灼灼目光,狼狈地偏开了头。
“不择手段的变强,这些都是你教我的。你是出于什么立场在教育我?“
谢墨寒再次凑近了些,急促的呼吸喷在陈起的脸上,逼得他后退了一步,“教主?哥哥?还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那层窗户纸?”
她忽然重重一拳捶在陈起的胸口,将人打的踉跄,步步紧逼,“你说啊,你不是要赶我走嘛?你接着训我啊!拿出你教主的威风来!继续跟我讲你的道德经啊!”
陈起一退再退,没有任何反击,没有试图去抓住手腕,只是沉默地承受着狂风暴雨。
阿雅见气氛越来越往不对的方向失控,赶忙出来劝说,“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为了个外人伤了和气。”
她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尬笑着一把抱住了谢墨寒的胳膊,轻轻抚摸着后背,“教主......你说话太伤墨姐的心了嘛,我们都是一路跟着你从联盟出来的,大家感情都那么深了,你怎么能用这个来吓唬墨姐呢?”
远处仰躺在地的宁芊,悄悄竖起耳朵听着二人争执,听到谢墨寒的哭腔,立刻夸张地对着口型无声做起了鬼脸,“该!打起来!打起来!”
陈起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手想要搭在谢墨寒的伤臂上,却被猛地一甩。
“你不如去关心关心你的盟友啊?反正我都退出了,不用浪费你的精力。”她的目光扫过宁芊那边,面带讥诮。
阿雅夹在中间,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关心关心你的盟友啊~”宁芊撅着嘴、摇头晃脑的学着,“二波一。”说完,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里就老娘受伤最重,确实该先治我。你有那精力在那拌嘴,我看你也不怎么疼。
就在宁芊内心疯狂吐槽的时刻,陈起终于说话了。
“刚刚......是我不对,小墨......我不该这么威胁你。我没有真的想赶你走,就是那会着急.....抱歉。”
他原地深深鞠了一躬,态度诚恳的说道。
“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就砍我一刀,或者打我一拳解解气,我确实不该说这种话......你今天的性格,也确实是受了我的影响,该怎么样都是我........”
嘭!!
谢墨寒沉重的一记勾拳直击陈起腹部!
打的整个人瞬间双脚离地,眼眶血丝密布。
他虚弱至极的身体硬接下这一拳,痛苦的佝偻着背,趴在地面吐出口涎。
谢墨寒拍了拍手,敷衍的挤出一个假笑,“谢谢教主,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