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往东万里，迎昼岛……这距离可不近。”
周正摊开一份海图，丈量着距离。
“到了之后，再往北三千里，有一片礁石。”
“郑山岳说，他当年路过那片海域时，感应到了昏晓秘境的气息。”
王携的神念在郑山岳留下的玉简中流转一圈，缓缓道。
“外海深处，定不是善地，需得谨慎行事。”
为掩人耳目，周正调整骨相，化作一个筑基中期散修往码头而去。
他连问了几处船行，一提迎昼岛，那些船主要么摇头不知，要么脸色微变。
“怪了。”
周正在心里嘀咕。
他想了想，找了个老船工，先递过去五块灵石，才开口打听。
“前辈打听迎昼岛做甚？”
“有些私事处理。”
周正又拿出五块灵石。
“可有门路？”
老船工将灵石拢入袖中。
“好教前辈知晓，迎昼岛那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正经船行谁愿意沾这麻烦？”
他左右瞟了瞟，见无人注意，才凑近些道。
“前辈若真要去，从此处往南三十里，海边有一片黑礁石林，里面藏着一个野渡口。”
“每月总有那么一两趟鬼船在那儿靠岸，专门跑迎昼岛这条线。”
老船工顿了顿，看在十枚灵石的面子上又多说了一句。
“乘那船的，都不是善茬，前辈修为虽不俗，也需多加提防。”
周正得了消息，也不在码头多留，动身往南而去。
三十里转眼即至。
周正收敛气息，将神识铺开，很快便在石林一处隐蔽的弯角，看到了那个所谓的野渡口。
礁石滩周围，已然潜伏着几道气息。
这些气息彼此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周正寻了一处礁石阴影，静静等待。
子时过去，并无船只踪影。
一夜无话。
接下来两日，野渡口周围又陆续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大家都极有耐心，沉默地潜伏着。
直至第三日夜，子时将至。
闭目调息的周正忽然心有所感，睁眼望向漆黑的海面。
一艘灵舟停靠在礁石滩边。
船头甲板上立着一名黑袍修士，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金丹初期的修为。
这时，潜伏在周围的气息开始动了。
数道人影从阴影中走出，走向灵舟。
彼此间依旧保持着数丈距离，秩序出奇地好。
周正混在中间，等到前面五六人陆续登船后，这才跟过去。
踏上跳板时，那黑袍金丹修士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千灵石。”
周正不多言，取出一个灵石袋递过去。
黑袍修士神识一扫，侧身让开通道，同时补充了一句。
“船上禁止斗法，违者扔下海。”
周正颔首，表示知晓，迈步走入船舱寻了个靠舱壁的角落坐下。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灵舟又驶往另外两处野渡口，接上了七八名修士。
直到船舱内凑足了约莫二十人，灵舟才调转方向，朝着外海驶去。
航行起初颇为平稳。
航行第二日午后，天色骤变。
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铅云低垂，海风变得狂暴起来，掀起数丈高的怒浪。
灵舟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舱内仓内操船的修士并无太多惊慌，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周正感受着船身传来的巨力摇晃，心中暗自凛然。
这还只是深海区域常见的风暴，若遇上真正的天灾或恐怖海兽，恐怕金丹修士驾驭的灵舟也难保万全。
那黑袍金丹修士始终立在船头，偶尔打出几道法诀，调整灵舟航向，显得游刃有余。
风暴持续了大半日，入夜后才渐渐平息。
然而就在后半夜，灵舟侧方不远处的海面突然炸开，一道粗长的黑影猛地扑向灵舟护罩。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深海箭鱿，气息约在筑基巅峰，舞着数条触腕缠绕上来。
舱内修士纷纷警惕，有几人甚至已握住了法器。
就在这时，船头的黑袍金丹动了。
他并指一划，一道乌芒掠过海面，切入箭鱿头颅。
噗嗤一声轻响。
箭鱿的触腕无力滑落，只留下大片晕开的污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瞬息之间。
此后再无波澜。
第三日傍晚，天际线处出现了一片陆地的轮廓。
随着灵舟靠近，那岛屿的全貌逐渐清晰。
此岛甚大，中央有山峰起伏，植被苍翠，灵气比归帆集还要浓郁几分。
灵舟靠岸，黑袍金丹修士率先走下，码头处已有两名筑基初期的修士等候。
“登岛，每人一千灵石。”
又是一千！
周正暗自腹诽这岛主的刮地皮功夫，但手上动作不慢，再次点出灵石。
其他修士也无人出声反对，沉默地缴纳了这笔不菲的门票。
收了灵石，那修士递过一枚木制令牌。
“凭此令牌可在岛上滞留十年。”
“岛上规矩，不得损毁码头及交易区，其余之地，生死各安天命。”
周正随着人流踏上码头。
码头不远处，一片相空地上，有数十名修士或坐或站，面前摆着各式东西。
周正刚站稳，便有四五道身影围了上来。
这些人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年纪偏大。
一个干瘦的老修抢先开口。
“前辈新来的？可需向导？只需五十灵石。”
周正目光扫过其余几人，指着干瘦老修：“就你了。”
干瘦老修忙引着周正向岛内走去。
“前辈，咱们这迎昼岛，由四位金丹岛主共同坐镇。”
“平时岛上常驻三位，另一位就是方才船上那位，掌管鬼船接送。”
“岛上最大的规矩，就是每年得交三百灵石居住费，当然，您刚登岛交的那一千，管十年。”
周正望向岛屿周围，远处海面上，还能看见几座更小的岛屿轮廓。
老修似猜到周正心中所想，说道。
“每月十五，这一片会刮起罡风，金丹以下若无特殊法宝庇护，触之便血肉消融。”
“唯有此地，有四位岛主布下的大阵护着。”
周正望向岛屿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山壁上开凿出的洞府。
“岛上修士，以何为生？”
“大部分都是出海猎妖。”
老修指了指码头那些船只。
“海里宝贝多，捞回来卖给岛上的几家商号，当然那也都是四位岛主的产业。”
“也有接私活的……嘿嘿，有些前辈就是来避风的。”
老修嘿嘿一笑，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说话间，老修已将周正引到一处洞府前。
门口坐着一名闭目的修士，气息赫然是筑基巅峰。
感应到有人来，他眼皮都未抬，只随手抛过来另一枚令牌。
“洞府令，自己找没人的崖壁开凿。”
筑基巅峰修士说完，便不再理会。
老修低声解释。
“前辈，您登岛时交的灵石，除了十年居住权，也包含了开辟一处私人洞府的权利。”
“岛主们精明着呢，先把能收的灵石都收了，免得你们打生打死，影响他们收租。”
周正接过洞府令，神识一探，里面有一幅简略的岛屿地图，标注了可开辟洞府的崖壁区域，以及一些禁区。
“出海船只如何租用？”
周正问。
“码头上那些船都能租，船老大们也都有经验，知道哪些海域相对安全，哪些地方油水足……”
老修搓了搓手继续道。
“有些特别的消息，或者想租到更好的船，可能得多花点灵石打点。”
周正了然，这岛上的一切，果然都围绕着灵石运转。
他随手抛给老修一个小袋。
“这是酬劳，今日到此为止。”
老修接过，神识一扫，连连道谢后，识趣离开。
周正握着洞府令，按照上面的指引，寻了一处崖壁。
他催动灵力，碎石簌簌落下，不过十余息一个临时洞府便已成型。
终于安顿下来了。
识海中，王携开口道。
“此地混乱，秘境一行需得谨慎，我们需以谋生之名掩人耳目。”
“哎。”
周正叹了口气。
“这鬼地方，呼吸都要灵石，我们的动作得快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