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觉道友,你感知确切?距离此地还有多远?多久能至?”
桑婆婆语速极快,一连三问。
圆觉和尚那双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那令人心悸的波动。
“不会错,就是它!以其此刻展现的速度推算,最多三炷香。”
三炷香!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平地中央,无相似乎也察觉到了更高位格存在的靠近,那五彩星辉开始急剧闪烁。
云生的目光扫过下方那团急速闪烁的星辉。
“此物已近强弩之末,就此退走,前功尽弃。”
他环视四周。
“况且,此地汇聚如此多同道,未尝没有与那怪物一战之力。”
在他看来,机缘就在眼前唾手可得,此刻退走岂止是遗憾,简直是道心之憾。
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与己争。
若连近在咫尺逆天机缘都不敢搏一搏,等寿元到头时再后悔也无益。
桑婆婆眉头紧锁,急速权衡。
放弃近在咫尺的无相灵物,她亦心有不甘,但那人形生灵的恐怖,她是亲眼见过的。
“我等选一处便于遁走的方位,一旦事不可为即刻撤离。”
最终她选择在贪婪与恐惧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她顿了顿,看向周正。
这一路行来,只有周正像她一般多行稳妥之事,此刻她需要获得周正的支持。
周正自然是同意的,之前的稳妥无非是没有足够打动他与王携的灵物。
而这无相灵物或许是他们打破枷锁的契机,对于此物他志在必得。
“王某亦无异议。”
众人皆无异议。
当下,五人身形不着痕迹地开始移动。
他们的动作引起了附近几支修士队伍的注意,但他们更关注场中的无相,倒也无人干涉。
平地中的战局,在此时却发生了新的变化。
那团自无相体内暴露出的五彩星辉,忽然光芒大盛,散作微尘般的彩色光点,弥漫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
这片区域顿时变得光怪陆离,色彩浓烈到令人晕眩,神识探入其中如陷泥沼,连对灵力波动的感应都变得模糊。
“这光雾有古怪!”
有人惊呼。
话音刚落,那片彩色光雾便剧烈翻腾起来。
无数光点随着无相的驱动攒射而出,一旦沾身,便疯狂汲取中招者的寿元生机。
其余光点则凝聚成一道道扭曲的彩色流光蜿蜒游走。
所过之处,修士发出的术法竟被其牵引,片刻后从另一角度反射而出,攻向场间的众人。
更何况,那弥漫的光雾本身便有一股无形的吸摄之力,修士周身萦绕的的异界光晕被无相剥离汇入光雾,使得雾色愈发瑰丽。
无相将自身融入这片法则之力显化的光雾中,以整个雾域为躯,以色彩与光点为刃,进行着范围更大的绞杀。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修士护体灵光被彩色光点蚀穿,手臂瞬间染上一片斑斓,那色彩如同活物般向肩头蔓延,他当机立断斩断左臂,脸色煞白地急退。
东域宗门阵营中,两名靠得太近的修士被扭曲流光偏折的术法击中,气息一阵紊乱。
那粗豪大汉怒吼连连,术法劈散一片又一片光雾,但雾散复聚,仿佛无穷无尽。
玄天宗那位白发老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迎着星辉雾域一照,一道光柱射出,所过之处翻腾的光雾为之一清,露出内里那团缓缓脉动的五彩灵光。
但清光仅能维持数息,光雾便再度合拢。
“诸位道友,切莫留手!”
老修厉声喝道,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古镜上。
镜光再盛,勉强又撕开一道缺口。
无需他多言,能活到此刻的皆是斗法经验丰富之辈,立刻有十余道术法循着那缺口轰入。
五彩灵光被术法神通击中,整片光雾开始剧烈震荡,其上光华肉眼可见地又黯淡了一分。
有效!
围攻者们精神大振,各种压箱底的手段不再吝啬,将那片斑斓雾域搅得天翻地覆。
五彩灵光在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下,光芒迅速暗淡,体积也在缓慢缩小。
弥漫的星辉雾域也开始了开始收缩。
胜利在望!
然而,每一次收缩都意味着无相的法则之力更加凝聚。
雾域收缩后,色彩浓烈得几乎化不开,偶尔凝出的攻击越发刁钻致命。
又有两名修士不慎被彩色流光扫中化为干尸。
时间,在惨烈的消耗中飞速流逝。
圆觉和尚一直凝神谛听,此刻忽然低声急道。
“不足一炷香了。”
而雾域中,那团五彩光芒越来越弱,无相的气息正滑向谷底。
所有修士都红了眼,没有人愿意功亏一篑。
无相的光芒已黯淡到极致。
而此时。
西北方的天际,毫无征兆地暗了一瞬。
那是一种更深沉色彩侵染了过来。
仿佛有一滴浓墨滴入了斑斓的画卷,所过之处,那些鲜艳生动的色泽忽然失去了活力。
场间肆虐的灵力乱流,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抚过,变得平和无比。
翻腾的星辉猛地向内收缩,紧紧裹住那团奄奄一息的五彩灵光。
它的残辉被压缩成一颗仅有拳头大小的物事。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内部流光溢彩,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的星河。
无相,终于也到了强弩之末。
但所有修士的都止住了攻击,也未扑向场中的无相。
他们只是盯着那道令人心悸的气息来处。
圆觉和尚嘴唇哆嗦了一下,只吐出两个字。
“……到了。”
平地边缘,一处原本生长着琉璃般蓝色灌木的土丘上,空间微微荡漾。
下一刻,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了那里。
它周身笼罩在流动的彩色光晕中,身形轮廓与人族无异,唯有一双眸子,如同两个吞噬一切色彩的旋涡,漠然地俯视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