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的目光看向了王携。
它并不在意场间众人心中翻涌的贪婪与杀机。
它只知晓眼前这个生灵的气息与无相紧紧缠绕在一起,他要的东西就在对方体内。
于是,它再次抬手。
食指探出,遥遥一点。
这一指,与先前抹杀那名隐匿修士时一般轻描淡写。
然而,当自己成为这一指的目标时,王携才深切体会到其间的恐怖。
仿佛自身的存在被置于天平上称量,而后被判定为不应存于此世。
迎接死亡的心绪,不受控制地蔓延。
王携双目圆睁。
识海内暗金金丹爆发出炽烈光芒,煌煌道韵斩灭那一丝滋生的畏怯。
与此同时,那缕沉寂的太初遗韵似被外来威胁触及,自发地荡漾开来。
他心念急转,体内至阳灵力奔涌而出,在周身布下一层护体灵光。
寻常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在此等触及存在的法则面前,与薄纸无异。
但王携的灵光之内,一丝古老道韵已悄然流淌其上。
蚀的一指之力,无声无息地撞了上来。
一声源自虚空的巨响,撞入在场修士的耳中。
紧接着,所有人看见王携身前三尺处的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像是一幅色彩浓艳的画卷被人用橡皮擦擦去了一小块,露出了后面那虚无的底色。
裂隙边缘色彩流散,试图填补这缺口,却又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排开,使得那裂隙短暂地维持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然而,身处这恐怖景象旁的王携,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他周身的护体灵光,连轻微的涟漪都未曾荡起。
蚀那无往不利的诡异一指,竟被这层看似寻常的护体灵光,硬生生抵在了外面。
场间修士望着灵光之中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都惊异不已。
“法则……是法则的碰撞!”
一名中年修士颤抖着出声,着打破了此间的安静。
“此人身上的道韵……竟能与异界法则之力正面相抗!位格……好高的位格!”
他的话,点醒了众多见识不俗的修士。
蚀的攻击,本质是引动此界法则,进行吞噬。
寻常术法神通,若无相应层级的道韵支撑,在此界法则面前犹如纸糊。
而此人,竟能以自身道韵融入护体灵光,硬撼蚀的法则攻击而不破。
这意味着,他所领悟的某种道,其位格层次足以在此界与蚀分庭抗礼。
战圈边缘,圆觉和尚传音给身旁三人。
“气息迥异,模样不同,斗法路数更是天差地别……这位恐怕不是王正道友。”
荆斩缓缓点头。
“灵力运转堂皇正大,境界……亦是金丹中期。”
云生脸上惯有的莫测笑意消失无踪。
“他方才抵挡蚀那一指时,灵光中那一闪而逝的意韵……似万物之始,这等道韵闻所未闻。”
无论如何,眼前之人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料。
那可是让慧海寺五名金丹后期僧人几乎全军覆没的蚀。
此人竟能独自挡下其一击而安然无恙。
玄天宗阵营,此刻更是心潮翻涌。
陈锋盯着灵光中那道熟悉的侧影思绪翻腾。
赵承岳、李镇、孙暮三位长老交换着眼神,俱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一丝火热。
他们比旁人更清楚王携的过去。
一个道基破碎的半废之人非但登临金丹,更是掌握了如此高妙的道韵,他所获得的机缘,是何等的逆天!
若能谋得……这份价值,恐怕不亚于那蚀体内蕴藏的法则碎片。
为首的那位白发隐世长老眼眸中精光闪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蚀似乎也因这一击未果而产生了片刻的迟疑。
它那双漠然的眸子在王携身上停留了超过数息的时间,似在重新评估这个生灵。
旋即,它动了。
它双臂展开,周身那斑斓流转的彩色光晕猛然扩张,那股吞噬生机寿元的吸力暴涨。
同时,光晕之中分离出无数道色泽各异的流光从四面八方射向王携。
这些流光轨迹刁钻,彼此交织,隐隐构成一张笼罩天地的大网。
王携神色不变,在那彩色光晕扩张之时他便已踏步向前。
他将护灵光收敛三分凝于体表,身形却变得飘忽,只是最基础的御空踏步,配合着精妙到毫巅的身法转折。
每一步踏出,都恰好在两道彩色流光的缝隙之间,每一次侧身都刚好避开袭来的流光。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仿佛早已算尽了所有流光的轨迹。
偶尔有无法避开的流光袭至身前,他便并指如剑,指尖灵光微吐将点异力震散。
他的应对,永远是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掉最直接的威胁,绝不浪费一丝气力,也绝不陷入被流光缠身的泥潭。
他就这样在漫天流彩与吞噬光晕中穿梭,身形时隐时现。
这一幕,看得围观修士心惊肉跳,又暗自骇然。
蚀的恐怖,他们已有目睹。
寻常金丹后期修士,在其手下往往走不过三五回合便会被吞噬殆尽。
可眼前这个金丹中期修士,竟能与其缠斗至此,虽落下风却韧劲十足。
“此子斗法天赋,堪称妖孽!”
有人低声惊叹。
“对力量的控制与时机的把握已入化境,蚀的攻势看似无迹可寻,他却总能窥得一线先机……这绝非侥幸。”
“他所修功法与那道韵,品阶定然极高,否则灵力早被异界之力侵蚀殆尽了。”
另一人则目光闪烁。
“若能得其传承……”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战局的陈锋忽然朗声开口。
“王师兄,只要你将无相灵物交予宗门,我等便立刻出手助你共诛此獠。”
此言一出,东域宗门阵营中,立刻有几人出声附和。
“陈道友所言极是!道友独力难支,我等合力方是正道!”
“速做决断,莫要自误!”
字字句句皆为大局着想。
其余势力的修士,此刻反而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手中法诀暗掐,灵力悄然流转。
他们乐得见此人与蚀继续缠斗,消耗蚀的力量也消耗此人的底牌。
但若此人真被说动交出灵物,他们便会立刻出手,将水重新搅浑!
然而,面对陈锋的喊话,场中那道穿梭于流光之间的身影,恍若未闻。
王携甚至没有朝玄天宗方向瞥去一眼。
陈锋的话语,如同掠过耳畔的微风,未曾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他的面色依旧沉静,只有周身灵力高速运转带来的细微颤鸣,显露出他承受的巨大压力。
见王携毫无反应,陈锋脸色微沉,却并未再言。
那些暗自掐诀的修士,也稍稍放松了心神,继续冷眼观战,心中算计着下一步。
玄天宗那位白发隐世长老,看着场中那道在绝险中依旧冷静从容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才该是我玄天宗首席应有的样子,可惜……”
可惜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但赵承岳孙暮等人眼中的厉色却悄然浓了一分。
王携的沉默与坚持,意味着他不可能主动交出灵物。
此子道基已非玄天宗所赐,机缘亦与宗门无关。
那么,想要获取他身上的机缘,便只剩下强夺一途。
可惜,如此人物,终究与宗门走到了对立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