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个小时的探亲卡时限很快走到尽头。
林家别墅后院的竹藤摇椅还残留着林野坐过的余温，石桌上还剩下半碟野莓干，却已经不见了林野几人的身影。
白荼指尖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糖，兔耳微微耷拉，眼底藏着几分不舍，频频望向越来越远的镇口。
“真想再多留几日啊。”
林野整理好身上的行囊，将几件母亲打包好的小食收入腕表空间，闻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惆怅个啥呢？下一站就要去兔子服务区了呢。”
白荼坐在驾驶位，眼底顿时爆发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期盼与忐忑。
说起来他也有阵子没有见雪梨店长了。
随着磐的引擎低鸣，在林野掏出一张定位卡使用后，没多久前路景物就是一阵模糊，连通到了一位兔子服务区引路人的个人公路。
前方路口出现一处临时营地，数十名旅行者三三两两围坐，交易物资、互通情报，营地最外侧一名身披灰布斗篷的青年独自守在路边，正是林野此次的引路人。
磐并未靠过去，而是径直开向了对方公路前方的兔子服务区入口。
至于报酬，
林野早就通过腕表光幕的好友赠礼支付给了对方一万求生币。
交易完成，眨眼六轮货车就已经行驶到熟悉的兔子服务区外围缓冲林地。
大片高耸的橡树林遮天蔽日，林间散落兔人族搭建的木屋驿站，空气中弥漫独有的草木与苜蓿香气，只是今日这片熟悉的地界似乎再一次戒严了。
“咦？服务区居然扩建了吗？”
白荼最先注意到服务区外围的木屋和哨塔等建筑，整体范围似乎得到了一次极大的扩充。
林野却眉头微皱，注意到了服务区入口处持枪的兔人军队。
往日旅行者往来络绎不绝的兔子服务区，如今进出都要接受严苛的排查。
更是有兔人战士成群结队在服务区外的林间巡逻，他们脚步匆忙，眼底满是疲惫，周身散发的气息大约都在三四阶超凡。
白荼眉头微微一蹙，似乎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当即急忙询问道：
“怎么回事？难得又有兔人被旅行者劫持了？”
林野的精神力早已悄然铺开，笼罩整片服务区范围，细微的动静尽数收入感知。
仅仅几个呼吸间，通过全区域的监控谈话和行为，他那堪比量子智脑的思维速度就已经将海量碎片信息拼接出所需的情报。
“别慌，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就是如今旅行者的整体实力提升，导致兔子服务区的治安出现了一些状况。”
照例在室内停车场停好车，两人轻车熟路朝着雪梨便利店走去。
街道两侧原本门庭若市的杂货店、肉食铺大半闭门歇业，仅剩零星几间商铺还在开张。
更是有几家铺子的门窗出现明显被破坏的痕迹，周围甚至还有一些战斗痕迹残留。
还开着的几家店，守店的兔人也均是神色紧张，时不时探头张望街道上的动静。
街角两名旅行者正肆无忌惮推搡着一名年轻的兔人摊贩，甚至抢夺苜蓿肉干，几名巡逻的兔子警官匆匆赶来，不过超凡二三阶的警官们，对上超凡四阶的两人，一时间居然也只能在原地干瞪眼，根本不敢主动发动攻击。
直至几番拉扯兔人摊贩被推倒在地，就在兔子警官们的眼皮子底下，只能红着眼眶束手无策看着对方逃离。
那两名旅行者临走前更是肆意嘲讽留下狠话，揣着抢来的物资大摇大摆在一阵空间波动中传送离开。
全程为了不刺激对方伤人，赶来的兔子警官们也没有上前制止，而是不停对着对讲机求援。
兔子服务区的变化
见此一幕，白荼眼底瞬间涌上怒意，周身超凡能量都在隐隐翻涌，却在暴走前被林野伸手轻轻按住手臂。
“别冲动，兔人服务区的秩序不是仅靠一两个强者就能维护的。”
林野的声音深沉，在他的感知中类似这样的抢夺在整片服务区里时不时就在发生。
一些旅行者凭借着传送道具的便利，显然是锁定了兔人服务区的空间锚点。
这种趁着兔人族强者赶到之前立即抢上一波就跑路的手段，使得兔人族即便有着超凡七阶乃至八阶的强者坐镇，依旧疲于奔命，完全无法解决治安问题的根源。
林野二人继续向雪梨便利店走去，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店面。
便利店木门半掩，店内客人稀少，雪莉店长正提着一把长刀亲自坐镇大门口，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愁闷。
见到推门而入的白荼，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上惊喜之色，快步上前：
“我家小白回来了呀！”
白荼立即快步上前一把冲进她的怀里，紧接着就连忙询问起这些时日兔人族遭遇的困境。
原来自第六轮虫潮天灾开始，
虽然林野这些榜上有名的大佬基本都不缺物资，但下面的旅行者们却早已被逼到了绝境。
此前的天灾虽然也让物资逐渐匮乏，但至少还有沿途物资箱的少量补给，以及沿途环境中出产的瓜果以及动物。
可随着虫潮降临，那是真正的寸草不留！
一路上连物资箱都被虫子给啃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还不止，就连不少低武和中武副本世界，都遭遇到了虫潮的入侵。
在这种物资紧缺的大背景下，旅行者们这段时间的整体平均实力又纷纷达到三四阶的程度，已经开始超过兔子警官平均一二阶超凡的整体实力。
因此即便兔人族高层的蒙图族长和桃菟等核心战力已经达到超凡七阶乃至八阶，可这种镇场高手的人数不过十几二十余人，根本难以应对频发的治安事件。
这些旅行者也不都是明抢的，还有的恃强凌弱、麻烦事层出不穷，也牵扯了兔人族大部分的警力。
侠以武乱禁，律法约束不了强者。
于是即便有着林野这位全服榜一名头的震慑，兔人服务区的状况比其他动物服务区已经好了不少，可治安依旧是一天比一天崩坏，不少兔人族家庭更是纷纷撤离回族地，不愿意再留在服务区任职这种高危工作。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监控设备呢？我们的科技武器呢？只要把每一个作乱旅行者拍下来...”
白荼愤怒的声音越说越弱，到最后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很显然，正常的旅行者自然不敢抢兔子服务区。
一旦做这种事，自然也不可能明着来，很可能容貌和身材全都用求生道具做过深度伪装。
如此情况下，再加上空间传送道具来无影去无踪，甚至肯提前踩点破坏摄像头，监控系统根本毫无作用。
雪莉解释完大致情况，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现在是多事之秋，其实服务区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乱象，也和前几天的一件事有关。”
“我们的曙光女神冲击圣域时遭受偷袭，如今族长他们全都被征召去守护女神，我们目前根本派不出更多的人手来解决服务区的事情。”
雪梨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轻盈脚步声，一身银白战甲的桃菟队长缓步走入，见到林野与白荼更是快步上前躬身一礼，语速极快：
“林野大人，曙光女神早有吩咐，一旦你们回来，就请随我前往族地一见。”
白荼闻言心头一紧，方才雪莉妈妈所说重伤之事应该属实，曙光女神事关整个兔人族的存亡，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寻常强者就算达到圣级，也难以镇压族群气运。
曙光女神不同，祂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因此才能承载那么多族群的气运。
当下他不再耽搁，二人跟随桃菟穿过服务区中心的传送阵，白光流转，转瞬抵达兔人族族地所处的另一片世界。
待得踏入神庙大殿，高台上的女神像骤然泛起一阵金光，一道曼妙由光凝聚的身影也凭空出现，正是曙光女神。
时隔许久未见，祂依旧是记忆中圣洁柔和的模样，可周身光雾却稀薄了大半，气息更是起伏不定。
随着女神漠然一挥手，桃菟立即会意，躬身行礼后就退至殿外把守，将殿内留给他们三个。
此刻的曙光女神带着几分无力的疲惫，目光却在扫过林野和白荼时微微一亮：
“林野哥哥，白荼弟弟，你们可算回来了！呜呜呜~几天不见你们都这么强了吗？”
祂虚幻的金光身影，眸光微微闪烁，接着居然露出几分人性化的震惊：
“圣体！居然是两尊圣体！”
早已习惯了神性存在不要脸又爱装的本性，眼瞅着这曙光女神有开演一场大戏的前奏，林野当即摆手打断：
“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演了。直接说正事！”
闻言曙光女神的面部表情微微一怔，却在下一秒瞬间恢复成面无表情的高冷女神模样。
很显然，祂这类神性存在不论表现出什么样的喜怒哀乐，九成九都只是模仿人类罢了，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七情六欲。
祂们比人类更看得清局势，平日里塑造高高在上的人设，让一个个族群虔诚礼拜，高不可攀。
可若是真遇到强者，生死关头，祂们也可以卑微到泥土和尘埃里。
人或许会犹豫，会要面皮，但祂们根本没有这种心理负担。
就见曙光女神收起迷妹姿态后，瞬间面无表情声音清淡起来：
“前段时间得到了一件圣光至宝闭关，借着这团永恒之光参悟光之法则一举突破圣阶。却在刚突破的关键时刻遭遇信徒背叛，引来宿敌暗中潜入，趁我刚突破分神感悟法则之际出手偷袭。”
冰冷毫无感情地说到这，仿佛在描述一个路人甲的事情。
祂又抬起白皙的手掌，指尖一缕黯淡微光缓缓浮现：
“对方那一击直接震碎了我三成的本源，现在我的本源力量止不住持续消散，即便寻遍麾下眷属各大族群所有的天材地宝，目前都无法止住本源的流逝，最多还有三两个月，我的本源便会彻底耗尽，陷入沉睡。”
闻言白荼心头猛地一沉，原本打算请教光之法则的话语卡在喉间，满心期盼瞬间化作沉重，低声问道：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重新稳固你的本源力量吗？”
曙光女神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寻常宝物只能补充和壮大能量，根本修补不了受损的神性。”
“若非当时侥幸得到所处世界的光之法则权柄，现在我已经陷入沉睡。”
林野的眼神微微一凝，已经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曙光女神本体所处的那处世界，世界意志或许都跟祂有深度的关联。
若非这次危机，曙光女神或许还没那么快能领悟光之法则晋升圣级。
应该是世界意志感受到外来威胁，这才在关键时刻帮了祂一把。
“你愿意来见我，应当是为了我的光之法则吧？”
曙光女神的目光落在白荼身上，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此行的目的，顿时轻笑一声道：
“你天生亲和光元素，若是我状态完好，大可直接引你触摸光之法则的门槛，甚至帮你凝聚法则种子都没问题，只可惜如今我自身难保——。”
白荼垂眸，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愧疚：
“恰逢你遭遇这般重创，或许我该早点回来的。”
“无妨，凝聚法则种子虽然消耗的能量很庞大，寻常圣域存在根本不可能做到。但我有多年信徒积累，倒是不难。”
曙光女神话罢沉吟片刻，忽然抬手，漫天细碎光丝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半空编织出一张天使图谱。
可能翅膀太多，它画不出来...
整个三十六翼天使细看之下却是一道道光纹凝聚成型，玄奥非常。
“收敛心神，虔诚信仰我，不要反抗！”
曙光女神轻呵一声，
那图谱顿时化作万千光丝缓缓涌向白荼，顺着他周身毛孔缓缓融入体内。
这个过程中，林野全程站在一旁，倒是没有贸然阻止。
曙光女神本就与兔人族一荣俱荣，虽然刚刚的话语里依旧不太老实，但大抵方面也没什么坏心思。
白荼闭目凝神，全身心接纳这股法则种子，周身开始泛起淡金色的强光冲天而起，殿堂的天花板都与之产生共鸣，整片族地的光元素更是疯狂向他靠拢。
一旁林野静静为二者护法，一层阴影光幕悄然铺开笼罩了整个神庙，隔绝了外界一切的窥探。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漫天光丝大部分收敛回归曙光女神的体内，小部分则进入白荼体内。
只是祂的气息似乎又虚弱了几分。
对此林野微微翻了个白眼，演，真能演。
曙光这种管辖着多个世界大量族群的神只，本身阶位实力或许不强，但最不怕的就是能量消耗。
平日里信徒的愿力信阳和供奉贡品，都是祂能量的积累。
一位神只数千年上万年积累的能量，可以说是真正的无穷无尽法力无边！
这也是为什么对方刚刚初入圣级，就能凝聚法则种子传授信徒。
这种事就算正常的七阶以上圣级来了，怕是都做不到将法则凝聚成光团。
也只有神只这种能量无限的特殊存在，才能在投入大量能量后做到这种事。
白荼缓缓睁眼，眼底金光流转，体内光之种子成功扎根。
他略微感应就明白，现在自己距离彻底掌握中位的光之法则，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长则半个月，短则一两天，他就有把握真正成为一名执掌法则力量的圣级大能者。
于是白荼起身对着曙光女神深深九十度躬身一礼，语气无比郑重：
“多谢女神倾囊相授，这份恩情我白荼绝不会忘，日后但凡有能修补您本源的宝物，我必定第一时间送来。”
曙光微微摆手，眉宇间依旧萦绕一抹担忧：
“这也算光的延续，只是我若陷入沉睡，麾下眷族就再无神只坐镇，你们还得自己保重。”
林野闻言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沉稳，早已想好周全对策：
“不必太过担心，我在多个世界都建有据点，若是事态彻底失控，我这边也能为这些眷族提供安稳的生存环境。”
此言一出，总算轮到曙光女神翻白眼了。
就见她眼中骤然亮起微光：
“竟还有这般退路？若是真能安置眷族，吾也再无牵挂。”
闻言林野嘴角微微一扯，差点笑出声来。
刚刚还你啊我的，现在又变成了吾这种自称。
这已经很能暴露曙光女神态度的转变。
祂嘴上说着本源溃散、仅剩两三个月时限就要陷入沉睡，可周身流转的法则力量却连绵不绝，亿万信徒经年累月的信仰之力如同永不枯竭的蓄水池，为其源源不断提供能量。
所谓本源损耗逸散应该做不了假，但肯定没有对方说的那么严重。
他为白荼渡送光之法则种子，这一行为看似损耗了海量的自身能量，实则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白荼本就游离在祂的信仰体系之外，这一枚法则种子落下，才真正得到了白荼的信仰，虽然只是泛信徒。
至于消耗的能量，祂这种神只最不缺的就是能量，况且还是给自己的信徒提升实力，这不就是等于给自己提升了吗？
曙光更深处的算计，自然是通过白荼绑定林野。
白荼尚且沉浸在获得法则种子的感激情绪里，眼底满是对曙光目前境况的担忧。
全然没察觉这位女神话语里的矛盾。
曙光望着他担忧的模样，恰到好处垂下眼睑，摆出一副孤苦无依的孱弱姿态，声线轻柔又带着几分无助：
“若真能安顿所有眷族，沉睡我倒是不惧，唯独怕那宿敌趁我沉寂，屠戮万千信徒。”
这话看似菩萨心肠，实则却是在拿兔人族群的安危在步步紧逼。
潜台词就是，我要是真沉睡了，兔人族就没庇护了。
只要林野松口战队祂，祂便可以不费代价凭空多一尊顶级打手替自己卖命。
林野淡淡倚靠神庙玉柱，阴影在脚下缓缓流淌，不疾不徐，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女神大人不必如此，你就放心去吧，你的眷族我都会照料好的。”
这话让曙光周身柔和的金光都骤然一滞，伪装出来的柔弱尽数褪去，重新恢复清冷神性：
“混蛋！我的确不愿就此沉睡，宿敌实力远超预估，单凭本神女目前的实力和势力根本拦不住对方再度来袭。本神女与眷族一荣俱荣，若是能得你出手一次，一切危机自可化解。”
白荼直到此刻才猛然回过神心头一惊，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曙光女神的算计。
一时神色复杂，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林野却并不打算彻底撕破脸，双方眼下并无仇怨和利益冲突，互惠互助才是最优解：
“我可以应下，这是我的一道时空之力凝聚的玉符，若你那宿敌再度现身，你就捏碎它，届时我会出手一次，仅此一回。”
曙光眸光一亮，当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野抬手打断。
“交易对等，我不会平白无偿出力。方才你仅赠予了小白光之法则的种子，而不是完整的法则光团，同样的种子我也要一枚。”
林野目光直视女神虚影，不留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
“光之法则的种子再给我一份，关键时刻我替你出手一次抵御宿敌。你若应允，这笔交易即刻达成；若是不愿，那我与白荼即刻动身离开，你自行应对。”
曙光心中权衡片刻，这笔交易对祂来说稳赚不赔，些许能量对其他圣级存在或许是伤筋动骨，但对祂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就见祂指尖轻抬，璀璨的金色光团自光雾中剥离而出，悬浮送到林野身前：
“成交，出手之约不可反悔。”
林野抬手接过光之法则种子，温热的光顺着掌心融入神魂，三大法则再添一道中位法则，虽然目前只是种子光团。
但正是这种子，已经能缩短他九成九领悟光之法则的时间。
交易达成，曙光没有笑，反而彻底恢复了没有表情的神女模样，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性姿态。
倒不是说祂不开心，
事实上，祂本就没有人类才有的情绪，一切行为逻辑都是按照生存的最优解。
林野融合光之法则种子后淡淡开口：
“约定即刻生效，另外，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先让兔人族的高层回去吧。服务区都快彻底乱了。”
曙光轻轻点头，毫不犹豫答应了。
很显然，自身受创第一时间召集最强的一批进入备战状态，都是祂本能的行为。
少其中一两族，对祂而言也没有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