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1 集:
顾采薇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过来的。
乌篷船的船板硌得脊背生疼,舱外的雨还没停,雨点打在篷布上的声音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慌。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握着一包草药 —— 那是她在路边采的,用来给身边的伤员换药。
伤员叫王小虎,是山魈小队的新兵,才十七岁。在关卡激战的时候,他为了掩护队友,腿上中了一枪,子弹卡在骨头里,一直没能取出来。现在他正昏睡着,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满是冷汗,嘴里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顾采薇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里一紧 —— 伤口感染了,要是再不找到消炎药,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可她的医疗包里,只剩下最后几片草药和一卷纱布,连酒精都没有了。
“水…… 水……” 王小虎喃喃地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顾采薇赶紧从旁边的水桶里舀出一点水,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里。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船板上,很快就被吸收了。
“老乡,还要多久才能到下一个村子?” 顾采薇朝着舱外喊道。
船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快了快了,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不过你可得想好了,前面的村子里有鬼子的岗哨,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可不管你们。”
顾采薇沉默了。她知道船夫害怕,换成谁,在这种时候载着两个 “抗日分子”,都会害怕。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 王小虎的伤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到药品和安全的地方,让他接受治疗。
乌篷船继续在河里行驶,速度很慢。顾采薇坐在船舱里,心里一直在想陆远舟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之前在关卡撤退的时候,她只看到卡车的背影,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摆脱倭寇军的追击,有没有到达接应点。她拿出陆远舟送给她的那枚铜制护身符 —— 那是他在一次战斗中缴获的,上面刻着 “平安” 两个字。她紧紧握着护身符,心里默念:陆远舟,你一定要平安,我们一定要尽快汇合。
半个时辰后,乌篷船到达了一个小村庄的河边。船夫把船停在岸边的芦苇丛里,压低声音说:“到了,前面就是村子。你们赶紧下去,别让鬼子看到。我在这儿等你们,要是半个时辰后你们还不回来,我就走了。”
顾采薇点点头,扶着王小虎,慢慢走下船。王小虎的腿很疼,每走一步都要靠顾采薇搀扶,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顾医生,我没事,你别担心。” 王小虎咬着牙,强装坚强。
顾采薇笑了笑,帮他擦了擦汗:“咱们很快就会找到药品,你再坚持一下。”
他们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走进村子。村子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家的门都关着,只有少数几家的烟囱里冒着烟。路边的墙上贴着倭寇军的告示,上面写着 “禁止窝藏支那人抗日分子,违者格杀勿论”,字迹狰狞,看得人心里发寒。
“顾医生,你看那边!” 王小虎突然指着村口的一家小药铺。
顾采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药铺的门开着,里面隐约有灯光。她心里一喜,扶着王小虎,朝着药铺走去。
药铺里只有一个老中医,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看到顾采薇和王小虎,老中医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老中医,我们是路过的,他腿上受了伤,能不能请你给看看,再给我们一点消炎药?” 顾采薇轻声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
老中医站起身,走到王小虎身边,蹲下身子,掀开他的裤腿。看到腿上的枪伤,老中医的脸色变了:“这是枪伤!你们是打鬼子的吧?”
顾采薇点点头,眼里满是恳求:“老中医,求你帮帮我们。他伤得很重,要是没有消炎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我们不会连累你的,看完病我们就走。”
老中医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唉,鬼子太残忍了,你们打鬼子,是为了咱们老百姓。我帮你们,但是你们得快,要是被鬼子发现,我这药铺就保不住了。”
他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些消炎药和纱布,递给顾采薇:“这些药你拿着,每天给他换一次,伤口很快就会好的。另外,我再给你开一副草药,煮水给他喝,能缓解疼痛。”
顾采薇接过药,感激地说:“谢谢老中医,我们一定会记住你的恩情。”
老中医摆摆手:“不用谢,你们快走吧,别在这里停留太久。”
顾采薇扶着王小虎,刚想离开药铺,外面突然传来了倭寇军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 是鬼子的巡逻队!
“快!躲到里屋去!” 老中医赶紧把他们拉到里屋,藏在一个柜子后面,“你们千万别出声,我去应付他们。”
顾采薇和王小虎躲在柜子后面,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倭寇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药铺门口。
“老头,有没有看到两个支那人?一个男的,腿上受了伤,还有一个女的,穿着白大褂。” 倭寇军军官的声音传来,带着凶狠的语气。
老中医赶紧说:“太君,我没看到。我一直在药铺里看书,没出去过。”
“是吗?” 倭寇军军官冷笑一声,“我们收到消息,他们就在这附近,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烧了你的药铺!”
外面传来了翻东西的声音,倭寇军士兵在药铺里到处搜查,柜子、抽屉都被打开,药瓶摔在地上,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音。
顾采薇和王小虎躲在柜子后面,心里很紧张。王小虎的腿很疼,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紧紧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倭寇军军官的声音传来:“走!去下一家搜查!”
脚步声渐渐远去,老中医松了口气,赶紧打开柜子:“他们走了,你们快走吧,这里不安全了。”
顾采薇和王小虎从柜子后面走出来,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药铺,心里满是愧疚:“老中医,对不起,连累你了。”
老中医摇摇头:“没事,只要你们能安全,我这点损失不算什么。你们快走吧,往东边走,那里有游击队的人,他们会帮你们的。”
顾采薇点点头,扶着王小虎,朝着东边走去。路上,王小虎的腿越来越疼,走得越来越慢。顾采薇只能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的肩膀很疼,却不敢停下 —— 她知道,只有尽快找到游击队,他们才能安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还在下。顾采薇背着王小虎,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心里满是疲惫。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 是陆远舟!
“采薇!王小虎!”
陆远舟带着队员们,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看到顾采薇背着王小虎,陆远舟赶紧跑过去,接过王小虎,抱在怀里:“辛苦你了,采薇。你没事吧?”
顾采薇摇摇头,眼里满是泪水:“我没事,小虎的伤需要尽快处理。”
陆远舟点点头,对身边的队员说:“快!把小虎放到担架上,咱们回营地,给小虎治伤!”
队员们赶紧拿出担架,把王小虎放上去,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顾采薇走在陆远舟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心里满是踏实 —— 她知道,她不再是孤单一人,她回到了队伍里,回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