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科所有人要撤离,王小小是担架抬上吉普的。
几百号人排爆,军管、陆军、二科全员无伤,只有她王小小——踩椅子踩到木屑扎腿。
王小小看着老丁:“爹,这次行动就我一个受伤,我不要脸的吗?”
老丁盘着闺女的寸头:“脸和明年的经费,经费重要。”
王小小好奇问:“爹,你怎么出来了?”
老丁呲牙,这个小崽崽,会不会说话,老子没有被关:“呵呵,如果铁路真的爆炸了,我们东北军管和二科,全国出名了,脸都没有了,外加老方和老子一起下台。
但是只要铁路没炸,二科的脸就还在,哪怕你瘸着腿去领钱,那也是‘光荣的伤残’!”
王小小嘴角抽搐!她的脸没了……
“爹,我个人光荣负伤,津贴不许少。”
老丁看着她:“这次做得不错。等下所有市领导,军政委干部,总区的首长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离开?”
王小小理所当然说:“我们是情报科的,他们来不来,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连部队的方阵都不走,关我们什么事?”
老丁点点头:“老方不会让他们进火车站,他会恢复正常,这件事只会给军委报告,不会公布出去。”
王小小是穿越者,骨子里带着后世“信息公开透明”的观念,本能地不认同“隐藏信息”。
老丁养闺女三年,看了闺女的表情,哪有什么不懂的?
“你知道我们抓到的那几个特敌是幕后策划之人吗?你想过没有,扩大信息,不利后期追捕。
如果扩大信息,引起幕后主使警觉,导致打草惊蛇,那么下一次可能是首都火车站、沪城火车站、南城火车站。”
老丁点上一支烟,继续教她:“情报工作基本准则:保护信息不是为了掩盖真相,而是为了让追捕的网撒得更广、收得更紧。不公布是为了继续侦查,是为了把整条线连根拔起。”
王小小终于理解,在敌人还没有落网之前,有些信息必须控制在最小的圈子里。这不是对公众的不信任,是对追捕行动的负责。
王小小面无表情说“爹,我知道了。”
老丁靠在车背:“这几天,你别折腾,乾乾会很忙抓幕后推手,你惹他,他真的揍你,爹来不及救你。”
王小小好奇问:“爹,幕后黑手居然在齐城?”
老丁:“废话,通信困难,电话是会被监听的,电台他们最多能打1、2分钟,马上被我监听破译,所以幕后黑手一定在附近。”
————
另一边
齐城外围的风雪已经小了些。
宋乾站在高地上一处临时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军靴踩在冻硬的土坎边沿,身后是三个刚把测向天线支起来的二科技术员。
天边泛着灰青色的晨光,几台接收机已经通电,指示灯在晨雾里明灭不定。
他朝贺瑾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跟前,往那些设备上一指,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刚刚签过的经费调拨单,在贺瑾眼前晃了晃。
宋乾把那张单子折好塞回大衣内袋,语气极其严肃:“老子可是给你们三处付了经费。二十个小时。等天一黑,我从齐城向周边扩展搜索,如果没有一套能用的交叉测向网络,找不到那三个敌特背后可能存在的电台信号,小瑾,你们三处,我保证,从今以后没有一辆车是有气的。”
贺瑾没有看他,而是蹲在接收机旁边,把耳机扣在耳朵上,手指在频率旋钮上慢慢转动。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耳机里只有稳定的电流底噪,偶尔随着他转动旋钮出现短暂的信号起伏,又迅速消失。
他听了好一会儿,才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抬头看向宋乾。
贺瑾站起来,从挎包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简图,用铅笔在上面点了四个位置,又画了几条交叉线:“宋哥,你付的经费,只够搭一个四站组的初步测向网。四个站,分别在你身后这个高地、齐城火车站的水塔、东南方向三号货场楼顶、还有老邢他们现在所在的那个废弃水泵房。这个区域内的信号基本能交叉定位,误差不会超过一百米。”
贺瑾笑眯眯:“但你要我二十个小时弄完,不是不行。车给我用,人给我调,我们三处没车,这个你知道。”
宋乾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看着他冷笑:“车给你用?你现在站的这块地,这四台接收机,这堆天线零件,全是我二科的车拉上来的。你要人,我可以给你。要车,自己去化缘。那边有条通往齐城郊外的土路,你顺着走,走个二十多里,能看见一个军管分点。你可以去化缘。”
贺瑾冷呵一声:“宋哥,现在是你求我,我好心接下,随便收经费而已。
车的事,立刻安排,不然我立马走人。
你告到军委,我都不怕,大不了我扣三个月津贴。
但你确定,下次二科需要三处做技术支援的时候,我还接?”
宋乾看着眼前的小兔崽子,长大了一点也不可爱了,所有生物还是小时候可爱。
贺瑾恢复笑眯眯的脸:“宋哥,我要的条件全部给我准备好,我会把网架起来。别浪费大家都时间,我姐受伤了,我要去照顾我姐。”
宋乾看了贺瑾整整五秒,他转身朝身后的警卫员招了一下手。
警卫员小跑过来,宋乾指了一下贺瑾,说:“今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跟着他。他上山你背他上山,他下沟你背他下沟,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今年年终考核不用考了。”
警卫员立正敬礼,跑步到贺瑾面前,二话没说,背过身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肩膀。
贺瑾抱着工具包,看着那堵结实得像军卡后斗一样的后背,也不客气,直接趴了上去,手里还攥着那张画了四个站的简图,在警卫员耳边喊:“先去水塔!别走碎石坡,绕后面的巡检便道,那里雪浅,快。”
四个站点的架设从水塔开始。
贺瑾趴在警卫员背上,一路走一路用铅笔在图上标注。到了水塔下面,他从人背上滑下来,仰头看了一眼锈迹斑斑的铁梯,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开始往上爬。
二科的技术兵扛着天线零件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像一串在灰蒙蒙晨光里移动的黑点。
贺瑾爬到水塔顶部,北风割得他眼皮子生疼,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先固定天线底座,再接馈线,再调方向。
他一边装一边报数据,底下的技术员拿着本子记,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他的声音:“水塔站装好……接收机灵敏度正常……背景噪声略高,滤掉……你是笨蛋吗?别动那个旋钮,频率漂了……”
水塔站搞定,他和警卫员又跑第二个点,高地。
这次他没有让人背,因为坡势陡峭,警卫员背着人上不去。
他自己拽着坡上的灌木根往上爬,爬到一半,回头一看,气疯了,怒把二科的技术员骂了一顿:“你扛着天线横着走,馈线都快被树枝绞断了,斜着侧身上来!这种地形……真的……”
他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攀上去,到了平地往地上一跪,顾不得拍掉膝盖上的雪,就去看接收机上的信号。
第二个点通联,他才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
四个站全部架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齐城郊外四周的旷野在探照灯余光的映照下显得无边无际。
四个站相距不过二十公里,四个小光点在黑暗里彼此呼应,每个人守在自己的站点上,耳朵里都是同一片电磁场的底噪。
宋乾坐着吉普车沿着山道跑了一圈,最后在高地下面停下,仰头朝上面喊了一声:“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贺瑾带着电流杂音的回答:“四个站全部在线。你现在往东走三公里,绕到水泵房和货场楼顶的交叉点,我这边能收到你的信号。”
宋乾钻进车里,朝司机打了个手势,吉普车在雪地上划了个弧,朝东驶去。
他的对讲机一直开着,里头始终传来贺瑾那个半大孩子的声音,有时报信号强度,有时指挥角度修正,有时小声骂一句“这破设备还得再调”,但嗓音始终清亮,没有一丝疲惫。
二十分钟后,宋乾的车停在一片废弃的砖窑旁,对讲机里贺瑾的声音再次响起:“宋哥,别动。你的车正停在我的第二条交叉线上,我这边收了四个站的交叉方位,误差——四十三米。够不够?”
宋乾握着对讲机,呲牙笑了一下:“小兔崽子,明年的经费,让沈首长来跟丁首长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姐那边得到了最好的照顾。你滚下来,跟我回分部吃饭。”
贺瑾应了一声,那声音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姐真的疼他,肯让他离开二科,如果不是姐同意,丁爸是不会这么痛快的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