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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父辈的小剧场丁建国与余香(上)

父辈的小剧场丁建国与余香(上)

1949年5月29日,沪城,余香被退婚了。

未婚夫说新社会,不该被旧社会的封建思想给毒害。

她坐在街头,看着解放军接管城市,太好了。

27日一早,她起来,看到那群当兵的睡在大马路上,她第一次见识到部队的纪律性。

就像他一样,总是一副阿K的模样,但是从来不欺负他们。

马程说得没错,包办婚姻旧社会的封建思想,是毒害。

但是他忘记一件事,他娘生病,是她爹给钱医治的,退婚可以,这钱他必须还。

丁建国走在沪城街头,踏马的,死老头子,他当了两年地下党,战友潜伏跟着老蒋离开。

他送资料留了下来,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他亲爹把他的资料销毁。

为什么不和他说一声?

在他亲爹眼里,他是这么不可信吗?

他爹居然说他一副流氓样?草他大爷!他一副正义凛然,去当地下党,明天就被枪毙,傻逼二百五老头!!!

他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性,为什么这个命令是他下的,他是他亲爹。

他同样可以为了战友牺牲,他是这么不可信吗?

哼!什么爹!从今往后他只有娘和大哥!

他不可以违抗命令,但他可以不认爹。

他看到了余香躲在墙角,嘴巴叼了一支烟走了过去:“阿香,你在干什么?”

余香瞪了他一眼:“马程退婚了,他还欠我十个大洋,退婚可以,账要还来。”

丁建国点点头:“你来讨债?”

余香点点头,看着丁建国一身西装,叼着烟,一副阿K的模样,咬着牙说:“你帮我讨债,我给你一个大洋。”

丁建国眨巴眨巴眼睛:“五个大洋,拿到钱,我带你去华懋饭店。”

余香摇头:“这是我的嫁妆,一个大洋,你请我去吃阿婆的馄饨就行。”

丁建国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皮鞋碾了两下,似笑非笑地瞅着余香:“一个大洋?你打发叫花子呢。”

余香气呼呼说:“就一个大洋,你爱去不去。华懋饭店我可吃不起,那是洋人开的,我这种被退婚的旧社会女人,进去怕是要被人拿扫帚赶出来。”

丁建国眯着眼,脸上挂着笑:“小香香,哪个女人不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你不偷不抢,帮人洗衣服赚钱,不丢人,这个就是新社会女性自力更生,新社会讲婚姻自由,但也讲欠债还钱。”

丁建国把西装外套往肩上一搭,露出的衬衫袖口磨了边,领子却浆洗得挺括。他走在余香半步前头,皮鞋踩在还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

“马程那小子,现在在哪儿高就?”

余香跟在他身后,攥着衣角:“新政府学校,当教员。说是教政治课。”

丁建国“嗤”了一声,没说话。

新政府学校原是所教会中学,洋楼还在,尖顶的钟楼却摘了十字架,换上了一面崭新的红旗。门口站着个穿灰布制服的门卫,腰里别着哨子,见丁建国一身西装、叼着烟走来,眉头先皱了起来。

“同志,找谁?”

丁建国把烟掐了,笑呵呵的:“找马程马教员,我是他表哥,家里带了点东西。”

门卫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余香——蓝布衫子洗得发白,头发用一根素色头绳扎着,手里攥着个布包,像是个乡下女人。门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他们进去了。

教员办公室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马程正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写“新民主主义论”几个字。他穿了一身灰布中山装,头发剪短了,戴了副圆框眼镜,斯斯文文,和一年前判若两人。

他转过身,看见余香,脸色先是一白,又看见丁建国,那白里就透出青来。

“阿香……你怎么来了?”

余香没说话,站在门口,像一尊小小的石像。丁建国却大大方方走进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不点,只在手指间转着玩。

“马教员,好大的派头。”丁建国环顾四周,“新政府学校,教政治课,娶了城里姑娘没有?”

马程的脸涨得通红:“丁建国,你——”

“我什么我。”丁建国把烟往桌上一搁,笑容收了,“马程,你退婚,阿香认了。新社会讲婚姻自由,包办婚姻是封建,退就退了。但你欠的账,不能一笔勾销吧?”

马程推了推眼镜:“什么账?那是旧社会的——”

“旧社会的账,新社会就不用还了?”丁建国打断他,“你娘生病,阿香她爹拿出十个大洋给你娘治病。这十个大洋,是阿香她爹的血汗钱。你娘病好了,你倒好,一纸退婚书就想赖掉?”

马程嘴唇哆嗦了一下:“那是……那是她爹自愿的……”

“自愿给你娘治病,不是自愿给你白花。”丁建国站起来,走到马程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马程,你在课堂上教学生‘新民主主义’,教学生‘为人民服务’,你连欠债还钱都做不到,你教什么书?你教学生怎么赖账?”

办公室外有人探头探脑。马程额上沁出细汗,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这是学校!”

“学校怎么了?”丁建国声音反而大了,“学校更该讲道理。你退婚,阿香没闹;你赖账,阿香来讨。你要是觉得新社会可以赖掉旧社会的债,那我现在就去军管会,问问他们收不收这种账。”

马程脸色煞白。他看了一眼余香,余香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他害怕。那目光里没有哀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只是一种干干净净的、不容回避的“是”与“非”。

他终于软了,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布包,数了十块大洋,放在桌上。

“拿走吧。”他声音发涩,“以后……别来了。”

余香走上前,把十块大洋一块一块捡起来,放进布包里。她数了两遍,抬头看马程:“利息呢?”

马程瞪大眼睛:“什么利息?”

“借了三年。”余香说,“按老规矩,三分利,一共是……”

“阿香。”丁建国在旁边笑了,“算了,新社会,不兴高利贷。”

余香想了想,点点头,把布包揣好。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马程一眼。

“马程,你说得对,包办婚姻是封建,是毒害。可你这个人,比包办婚姻还毒。”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丁建国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桌上那支烟,别在自己耳朵上。他拍了拍马程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马教员,好好教书。别教坏了学生。”

下楼时,余香走得飞快,丁建国在后面喊:“小香香,慢点!钱都到手了,急什么!”

余香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挂着泪,嘴角却翘着:“你说请我吃阿婆的馄饨的。”

丁建国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余香给他的那块——在手里抛了抛。

“走!阿婆的馄饨,加两个荷包蛋。”

余香破涕为笑:“你倒会做人情,拿我的钱请我。”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丁建国把大洋揣回去,“新社会,讲究互助互利。你出钱,我出力,公平交易。”

两人走在街上,日头正好。解放军在街角设了茶水站,几个穿军装的战士正给路过的老百姓倒水。余香看着那场景,忽然说:

“丁建国,你说新社会到底是个什么社会?”

丁建国想了想,从耳朵上取下那支烟,在鼻下闻了闻,又别回去。

他站直腰板,一字一句地说:

“不再有压迫——不管是洋人的、官家的、还是男人压在女人头上的,统统掀翻!”

“不再有卖儿卖女——孩子是国家的未来,不是谁家的牲口!”

“不分男女,都能凭本事吃饭,凭力气挣钱,女人不靠嫁人活,男人不靠祖产活!”

“人人碗里有饭,身上有衣,活得有个人样!”

“国家的事,人民说了算——不是皇帝说了算,不是洋人说了算,是种地的、做工的、洗衣服的、教书的,所有人说了算!”

“谁再敢骑在中国人头上——不管是东洋的、西洋的、还是哪路的霸权——我们就把他打回去,打到他不敢再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余香的脸,扫过街角那面哗啦啦响的红旗,声音沉下来,却更重了:

“这就是新社会。这就是这些人,拿命换来的东西。”

余香笑得露出两个小虎牙:“丁建国,不要做阿K了,新社会了,你要重新做人,还有你说得新社会真美。”

丁建国看着她的笑,不自觉说:“成,老子去当兵,大不了是新兵蛋子。”

阿婆的馄饨摊就在弄堂口,煤球炉子上架着大铁锅,热气腾腾。阿婆看见余香,先笑了:

“阿香,今天怎么有空来?”

余香看了丁建国一眼,也笑了:

“今天有人请客。”

丁建国拉了条板凳坐下,喊了一声:“阿婆,两碗馄饨,加两个荷包蛋!”

“好嘞——”

丁建中无语看着自家老头:“你就不能问问小弟吗?我相信小弟一定会同意,你他喵的把小弟档案删了,删了就删了吧!你就不能好好解释为嘛删?好好说,你给他安排当兵,而不是一副首长命令的语气,你不打算要小弟了?”

丁远山黑着脸抽烟,没有说话。

丁建中继续吐槽:“爹,我也很忙的,这次是受伤,转院来到沪城,过七天,我也要带部队下南边,那边还没有解放。”

丁远山怒道:“老子找你来想办法,不是听你指责我!”

丁建中眨巴眨巴眼:“爹,我们团迫击炮缺,你的这军多,给我50个迫击炮,我给你出主意。”

丁远山气笑了:“滚~”

丁建中站了起来:“爹,没有我要不到的装备,我缺迫击炮和机关枪,我去各个军化缘去。”

丁远山:“回来,我支援你5顶迫击炮和十顶机关枪,给老子出主意。”

丁建中又坐下来:“小弟傲气又聪明,本事又大……”

丁远山切了一声。

丁建中额头青筋暴起:“爹,你还想不想和小弟恢复父子关系了?就你这个态度,你准备小弟不认爹。”

丁远山淡淡说了:“幺儿的档案我没有删,留着,绝密文件,但是不能说。

我们这群革命者,为了大局,就可以牺牲自己,怎么?到了我儿子,就不可以牺牲了?

你要我怎么跟幺儿说,爹不对,为了保护潜伏的战友,你的档案必须永久隐蔽,这根线不断,你的档案就永远不见天日,老子说不出口,老子只能用命令的语气说。”

丁建中点上一支烟:“爹呀!娘在浙江当政委,还不知道,等娘知道了,娘最疼幺儿,你死定了。再给我十顶迫击炮,我给你解决。”

丁远山咬牙:“行!”

丁建中立马笑眯眯说:“爹,你这辈子跟老二轻声细语解释是不可能的,但是你是首长,每月的钱比我们都多。

我见到小弟牺牲战友的儿子,一岁,他娘快不行了,就这么几天的事,你把孩子接回来,再把小弟叫回家,问他这个孩子怎么办?!

老二的脾气,一定留下当自己的儿子,你就说,这个儿子帮他养,但是有个条件,叫小弟去新兵营。

爹,小弟当你兵,你不许偏见,多关心关心他,先这样子吧!”

丁远山狐疑道:“这样子幺儿就认我了???”

丁建中冷笑连连:“爹你在做什么梦?老二在你不认错的情况下,他坚决不认你,但是他的大儿子是你养着,为了孩子的教育,他还能喊你爹,你就偷笑吧!”

他继续说:“等到全国解放了,国家安稳下来,你再和老二解释道歉。”

丁远山跳了起来:“老子还要向那个小混蛋道歉,老子没有……”

丁建中开始拿桌上的笔纸墨水放进自己的挎包里:“呵~看样子你不想要幺儿了。”

丁远山重重呼吸:“行,老子听你一次,你敢忽悠老子,老子揍你。”

丁建中无赖说:“爹,我没有烟和酒了,你支援我一下。”

“滚蛋~老子不是地主老财,不用你分老子的田地。”

丁建中冷哼,边走边嘀咕:“啥爹嘛!儿子缺也不知道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