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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科幻小说 > 九阳焚冥录 > 第658章 (下)腐蚀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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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权此刻突然想起了阿莲曾经说过的话。

很久以前,在那个他们还在一起的年代,在那个一切都还没发生的年代,阿莲曾经问过他。

“我的长发是什么味道”阿莲微笑眼如弯弯的月亮,看着马权细细的问着。

马权看着阿莲刚刚洗完的长发,长发上还有未干的水珠。

他双手捧着阿莲的长发,鼻吸闻着阿莲身体上独有的味道,而这种独有的味道流到了长发上,流到了他的鼻子里,流到了他的灵魂里,像茉莉花的味道,清清的、甜甜的。

马权梦忆般的,回答:飘柔!

“错,潘婷”阿莲笑得很开心,像个小孩一样的很开心。

这不过是洗发水品牌的名字,一问一答,有什么开心的,但一个在很开心的在笑,一个在把头深埋在长发里猛吸。

两个人,在一个小院里,天空中高挂着圆圆的月亮,好像天上的云,也不动了。

阿莲坐在石桌上,马权坐在石凳上——

就是这样,静静的画面,暖暖流动的两颗心。

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就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在看着一个傻子不断重复的闻着长发上的味道。

很安静,很舒服 ,就是这样,很安静,真的很舒服。

马权把照片收起来,贴着胸口。

和小雨的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两张照片,隔着很久了,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死去的人,终于又在一起了。

马权把铁盒里的东西也收好——

那块表,那枚戒指。

都是阿莲的东西。

都是她曾经戴过、用过、珍惜过的东西。

表是结婚那年他送她的,便宜货,她一直戴着,从来没换过。

戒指是她自己的,她妈妈留给她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然后马权站起来,看着这个被腐蚀的营地。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东梅的人会死在这里?

为什么阿莲的东西会在这里?

大头在翻那些散落的东西,想找更多线索。

他蹲在地上,用镊子翻那些烂成渣的背包,翻那些锈成坨的罐头,翻那些碎成片的衣服。

偶尔捡起什么,看看,又放下。

刘波在尸骨间穿行,一个又一个的看。

他的骨甲还在颤,但他压着那股饥饿感,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的尸骨手里握着东西,有的怀里抱着东西,有的口袋里装着东西。

火舞站在营地边缘,警戒着四周。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扫着山谷的两头,扫着那些冰丘的顶端。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也不动。

十方把李国华放在一块干净点的石头上,让他靠着。

然后和尚也开始在营地里走,走得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包皮蹲在一顶帐篷旁边,盯着地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背包,烂得只剩一半,帆布都糟了,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背包里露出一个本子的一角,已经被腐蚀得发黑,但还没烂透。

包皮把那本子抽出来。

封皮已经没了,里面的纸也烂了大半,边边角角都没了,只剩中间一小部分还能看清字迹。

纸是黄的,边是黑的,有的地方一碰就掉渣。

包皮翻开,凑近了看。

第一页:

“第不知道多少天。

分不清了。”

第二页: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出不去了。

外面全是毒。

他们放的。”

第三页:

“头儿说,是东梅放的。

她要把所有人都毒死。

为什么?我们不是她的人吗?”

第四页:

“有人叛变了。想跑。

被抓住了。头儿说,叛徒,该死。

然后杀了他们。”

第五页只有一句话:

“我不想死。”

第六页:

“今天看到一个人。

女的。穿白大褂。

不是我们的人。头儿说,那是东梅。她来干什么?”

第七页:

“她来救人。救我们。

可笑吗?

她要杀我们,又来救我们。

头儿说她疯了。也许吧。”

第八页:

“她走了。带走了几个人。

剩下的人,她说不救。

为什么?因为那些人是叛徒?

因为我们不听话?不知道。”

第九页:

“她走的时候,留下一个盒子。

铁盒子。头儿打开看过,又合上了。

头儿说,那是她的东西。她不要了。”

第十页只有三个字:

“我想回家。”

后面的字,全烂了,看不清了。

只剩一片黑褐色的污渍,和几根模糊的笔画,像有人临死前还在写,但写的是什么,永远没人知道了。

包皮拿着那个本子,站起来,走回马权身边。

他把本子递给马权。

马权接过,一页一页看。

看到第七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东梅来救人,又杀人。

看到第八页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她留下一个铁盒子。

她不要了。

马权合上本子,还给包皮。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被腐蚀的营地,看着那些黑色的尸骨,看着那些散落的东西。

很久,马权说:

“她来救过人。没救成。然后走了。”

火舞问:“那些人呢?”

马权看着那些尸骨:

“死了。都死了。”

包皮问:“谁杀的?”

马权没说话。

大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破碎的通讯器。

通讯器只有半个,剩下的半个被腐蚀没了,但主板还在,电池还在,还能开机。

他把通讯器递给马权:

“这个还能用。里面有一段录音。”

马权接过通讯器,按下播放键。

一阵杂音。嗞嗞嗞嗞,像电流在叫。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声音很模糊,被杂音干扰得厉害,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

但还能听清几个字:

“……对不起……我必须走……你们……自求多福……”

然后是枪声。

哒哒哒哒,自动步枪的声音,很近,就在通讯器旁边。

然后是惨叫声。

男人的惨叫,好几个人的惨叫,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录音结束。

马权听完,把通讯器还给大头。

他什么也没说。

但马权的手正在发抖。

队伍离开那个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

风一直在吹,吹得那些腐蚀过的痕迹沙沙响,吹得那些黑色的尸骨簌簌掉渣,吹得那些烂成渣的东西满天飞。

包皮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被腐蚀的营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灰白里。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大头忽然说:“它们动了。”

马权看着大头。

大头把屏幕转过来。

那三个红点正在移动,很慢,很稳,一步,一步,一步。

方向很明确——

朝他们这边过来。

“多久能追上?”马权问。

大头算了算:“以现在的速度,大概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马权看了看四周。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遮挡,没有藏身的地方。

如果那三个东西真的追上来,他们没有地方躲,只能打。

“快走。”他说。

队伍加快速度。

包皮的机械尾甩得啪啪响,那截中毒的关节还是木的,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拼命跑。

他的腿都软了,肺都快炸了,但他不敢停。

包皮知道,一旦停下,那些东西就会追上来。

刘波跑在最前面,骨甲上的蓝焰完全亮起,像一团燃烧的鬼火。

他的速度最快,但他没有跑远,始终保持在队伍前面二十米的位置,探路,警戒。

刘波的眼睛扫着前方,扫着左右,扫着一切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火舞断后,刀已经出鞘。

刀身上的风在流动,发出嗡嗡的响声。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后面,盯着那三个红点可能出现的方向。

火舞的手握得很紧,随时准备挥刀。

十方背着李国华,跑得气喘吁吁。

和尚的金刚之身微微发光,让他能多撑一会儿。

但他也是人,也会累,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往下淌。

李国华趴在他背上,侧着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听那些红点靠近的声音。

马权跑在中间,铁剑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战斗。

他的右眼剑纹在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那股刺痛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像有人用针在扎。

跑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两个半小时。

那三个红点越来越近。

从两公里,到一点五公里,到一公里,到八百米。

包皮的腿都软了,但他不敢停。

七百米。六百米。五百米。

马权忽然停下来。

前面没路了。

一道冰壁挡在前面,几十米高,陡得根本爬不上去。

冰壁是幽蓝色的,像一整块巨大的冰,上面覆盖着薄薄的雪,滑得连个抓的地方都没有。

左边是另一道冰壁,右边也是。他们跑进了一个死胡同。

包皮的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是青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火舞冲过来,看着那道冰壁,骂了一句脏话。

刘波的骨甲蓝焰大盛,转身对着来时的方向。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蓝色,亮得刺眼,像两盏灯。

那三个红点还在靠近。

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然后它们停了。

马权握紧剑,盯着那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白色的荒原,只有风,只有雪,只有那三个看不见的东西。

但刘波的骨甲在颤。

火舞的刀在响。

所有人的心都在跳。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了。

从风雪里走出来。

慢慢的,一步一步。

穿着灰白色的斗篷,兜帽遮住脸,看不清是谁。

但走路的姿势,那种一步一步的节奏,像踩在人心上。

走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抬起手,摘下兜帽。

一张脸露出来。

女人的脸。

苍白的,瘦的,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嘴唇没有血色。

那张脸很年轻,又不年轻——

说不上多少岁,在这地方,年纪已经看不出来了。

但那张脸——

马权的手松开了剑。

阿莲。

不,不是阿莲。

是那个在休眠舱里躺着的女人。

另一个阿莲。

一模一样。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张嘴。还有那种表情——

不是阿莲的温柔,是空的,冷的,像一张还没画过的纸。

她看着马权,看着他们。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

“你们不该来。”

马权没说话。

她继续说:“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再往前走,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她转身,走回风雪里。

那三个红点开始移动,跟着她,慢慢消失在荒原尽头。

马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包皮的声音把他拉回来:“队长……队长……她走了……”

马权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两张照片还在。

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那天晚上,队伍在冰壁下面扎营。

没有火。

怕火光引来那些东西,怕那三个红点靠近。

几个人挤在一起,靠着体温取暖。

包皮靠着石头,缩成一团,睡着了。

他的机械尾垂在地上,那截中毒的关节在黑暗里泛着暗淡的光。

包皮睡着的时候身体本能还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的原因。

刘波坐在旁边,骨甲没有收回去。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黑暗,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地方。

蓝焰在他身上跳动,一明一暗,像心跳。

火舞靠着刘波,刀横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

她的手没离开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警觉的猫。

十方盘腿坐着,低声诵经。

声音很轻,像蚊子叫,像风吹过。

李国华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呼吸很浅,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老谋士的脸很白,嘴唇是青的,但睡得很沉。

马权坐在最外面,面对着来时的方向。

他的手放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

一张是小雨的。

百日那天照的,阿莲抱着她,笑得那么开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阿莲说,咱们闺女真好看。

他说,像你。

阿莲笑了,眼睛里全是光。

一张是阿莲的。

只有一个背影,只有30%的脸。

但够了。

够马权记住阿莲了。

够他知道她还在。

狗马权知道阿莲没有变,她只是做了选择。

风在吹。雪在落。

天很黑。

远处,那三个红点停在三公里外,一动不动。

像三双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们。

但马权不在乎了。

他闭上眼睛,靠着冰壁,慢慢睡过去。

梦里,有人喊他的名字。

是阿莲的声音。

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枯草。

“马权……马权……”

他睁开眼睛。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两张照片,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像两颗还在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