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队伍在风雪里又走了两个小时,直到前面出现一座半埋在雪里的建筑。
那是老式的北极科考站,木头的,已经塌了一半。
剩下的半截歪歪扭扭地立着,窗户全碎了,门也没了,黑洞洞的洞口对着外面,像一张没牙的嘴。
木头表面全是冻裂的纹路,有的地方裂得能塞进手指,有的地方整块木板都翘起来,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隔热层。
马权停下来,看着那建筑。
风雪打在脸上,生疼。
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或者说,他已经顾不上冷。
“进去躲躲。”他说。
没人反对。
包皮的腿已经软了,走路都在打晃。
他的机械尾拖在雪地上,那截中毒的关节完全不听使唤,像一根死木头,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沟。
包皮每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那截尾巴,脸色白得吓人。
刘波的骨甲上那些绿色斑点还在,虽然没有扩散,但看着就让人发毛。
那些斑点嵌在骨甲表面,像生了锈,又像长了霉。
他的蓝焰已经弱下去,只剩一层淡淡的光,在风里一跳一跳的,像快熄灭的火。
火舞的机械足每走一步都咔嚓响,那道绿痕在雪光里泛着暗淡的光。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火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那条腿不是她的一样。
十方背着李国华,走一步喘三口气。
和尚的金刚之身已经收了回去,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却是青的。
他的僧袍早就湿透了,冻成硬壳,走起来哗啦哗啦响。
李国华趴在他背上,脸埋在和尚的肩膀里,看不见表情。
他们走进那科考站。
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门槛上结了一层冰,滑得站不住人。
包皮第一个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幸亏刘波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把他拎了进来。
里面比外面还黑。
包皮掏出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着。
微弱的火光照出一小片地方——
地上全是烂木头、碎玻璃、还有几具冻僵的尸体,穿着几十年前的旧衣服,早就成了干尸。
那些尸体有的蜷着,有的趴着,有的靠着墙,姿势千奇百怪,像睡着了,又像还在挣扎。
“有人死在这儿了。”包皮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飘。
大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根荧光棒,掰亮,扔到角落里。
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大约二十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炉子,还有几排架子,上面堆满了杂物。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什么,但早就模糊了,看不清。
刘波把桌子翻过来,用脚踩了踩,挺结实。
他把桌子靠墙放好,让十方把李国华放上去。
老谋士靠着墙,脸白得像纸,但精神还好。
他侧着耳朵听了听四周,说:“这里没有一点活物。”
包皮在架子上翻东西。
翻了半天,翻出几罐罐头,锈得看不清是什么,但没漏。
他拿起来摇了摇,里面有响声。
“有吃的!”包皮的眼睛都亮了,声音都在抖。
大头接过来看了看:“压缩蔬菜罐头,能放二十年那种。
过期了,但应该还能吃。”
他用袖子擦了擦罐头表面的锈,露出下面的标签,已经看不清字了。
包皮已经开始撬罐头了。
他用刀撬开一个,里面的东西黑乎乎的,闻起来有一股铁锈味。
但包皮毫不在乎,用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马权没动。
他站在门口,盯着外面。风雪灌进来,打在脸上,他像没感觉一样。
火舞走过来,站在马权的旁边。
“那三个东西还在?”她问。
马权点头。
两公里外,三个红点,一动不动。
从昨晚到现在,它们就没动过。
“它们到底想干什么?”火舞的眉头皱着。
马权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三个红点。
风把马权的头发吹起来,雪落在他的肩上,他也不掸。
大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台机器前面。
那是一台老式通讯设备,落满了灰,线都断了。
外壳上锈迹斑斑,有几个旋钮已经拧不动了。
但大头蹲下来看了看,打开后盖,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说:“还能修。”
他从背包里掏出工具,开始拆机器。
大头的动作很快,很熟练,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包皮蹲在旁边啃罐头,一边啃一边看。
刘波坐在角落里,眼睛闭着,骨甲上的蓝焰一跳一跳的,像睡着了,又像没睡着。
那些绿色斑点在他身上闪着微微的光,像一堆腐烂的萤火虫。
十方在给李国华揉腿。
老谋士的腿已经肿了,紫青色的,看着吓人。
和尚的手很轻,一边揉一边低声诵经,声音像蚊子叫,听不清在念什么。
马权还站在门口。
他伸手,从胸口掏出那两张照片。
一张是小雨的。
几岁那天照的,阿莲抱着她,笑得那么开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阿莲穿着白大褂,头发扎起来,露出那张他永远忘不了的脸。
小雨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梦。
一张是阿莲的。
只有一个背影,只有30%的脸。
那个额头,那双眉毛,那个鼻梁。
马权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垂死的人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小雨……不是尸体……是活着的……在灯塔里……”
“别去……那是陷阱……”
“但她……又希望你去……”
为什么?
马权想不通。
他只知道,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要去。
因为那是小雨。
半个小时后,大头喊马权:“队长,你过来看。”
马权走过去。
通讯设备已经修好了,屏幕上闪着绿色的波形。
大头指着屏幕说:“我试着搜索附近的信号,抓到了一段录音。
加密的,但密码很简单,我解开了。”
大头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杂音。嗞嗞嗞嗞——
像电流在叫。
然后是说话声,断断续续的,被杂音干扰得很厉害。
马权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阿莲的声音。
“……第七小组报告情况。
重复,第七小组报告情况。”
停顿。
另一个声音,男人的,带着喘息:
“东梅……我们被包围了……那些东西……太多了……”
那个声音在抖,喘得很厉害,像刚跑完一万米。
阿莲的声音:“坚守阵地。
援军马上到。”
男人的声音:“来不及了……他们……他们已经进来了……”然后是枪声。
哒哒哒哒,自动步枪的声音,很近,就在通讯器旁边。
然后是惨叫声,好几个人的惨叫,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然后是通讯中断的刺耳杂音——嗡——
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也是男人的,但更低沉,更冷,像冰块:“东梅,第七小组失联。
我建议放弃他们。”
阿莲的声音:
“不行。他们是我们的人。”
那个低沉的声音:
“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你救不了他们。
就像你救不了其他人一样。”
阿莲沉默。
那个低沉的声音继续说: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出在你太心软。
那些人喊你叛徒,你还在乎他们的死活。
那个实验体编号7,跑了,你也不追。
你以为你是谁?圣母?”
实验体编号7。
马权的右眼突然一阵剧痛。
那股刺痛从眼角开始,像针扎,像火烧,像有人用烧红的铁在往他眼球里戳。
冰蓝色的光从剑纹里渗出来,一闪一闪,亮得刺眼,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马权闷哼一声,手捂住右眼,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砰的一声,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队长!”大头站起来。
火舞冲过来,扶住马权。
马权的右眼闭着,但眼皮遮不住那光。
冰蓝色的光从睫毛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往下淌。
李国华的脸转过来。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马权的方向,耳朵微微动着。
老谋士在听。
听马权的呼吸,听马权的心跳,听那种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几秒后,那光暗下去。
马权慢慢睁开眼睛。
右眼通红,眼白上全是血丝,剑纹还在,但已经不亮了。
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怎么回事?”火舞问,声音压得很低。
马权摇头,没说话。
但李国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实验体编号7。”
马权看着老谋士。
李国华的脸对着马权,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那种光不是眼睛的光,是别的东西,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人才会有的、某种更深的东西。
“马队,”李国华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马权沉默。
大头说:“我刚才查了一下档案。
种子库的资料里有提到,北极星号在病毒爆发前,进行过一系列基因实验。
实验体编号从Ep-01到Ep-12。Ep-07……”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马权。
“档案里写着,Ep-07,代号‘源血’。
能力是……九阳真气。”
房间里一片死寂。
包皮的罐头掉在地上,当的一声,滚出去老远。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马权。
马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右眼又开始痛了。
“不对。”马权说,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想起了一点回忆,我是堡垒的兵”
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李国华没说话。
大头翻了翻平板,说:
“档案是可以改的。
特别是很多年以前那场爆炸之后,很多档案都乱了。
有的丢了,有的烧了,有的被人为修改过。
种子库里的档案,我比对过,有好几个版本互相矛盾。”
马权看着大头:“你想说什么?”
大头沉默了几秒,说:
“队长,你的右眼那个剑纹,是什么时候有的?”
马权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有的?
“那剑纹,”李国华开口,声音很慢,像在边想边说,“不是胎记。
是异能基因激活的标记。
就像刘波的骨甲,火舞的风暴,十方的金刚之身。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印记。
你的印记,就是那个剑纹。”
老谋士顿了顿,脸对着马权的方向。
“你的剑纹,和你的九阳真气,是同源的。
那说明,你的异能不是后天觉醒的,是先天就有的。
是基因里带的。
从你生下来那天起,就有了。”
马权沉默了。
李国华继续说:“刚才那段录音里说的‘实验体编号7’,和你的能力一样。
九阳真气,不是常见的异能。
整个堡垒,我听说过有这能力的,只有你一个。
而且,那个低沉的声音说,他跑了,没追。”
李国华看着马权,虽然看不见,但那种目光像能穿透一切。
“马队,你很多年以前受过重伤,失忆了。
你记不得以前的事。
堡垒的档案里,关于你的部分,很多都是空白,或者语焉不详。
我以前没多想,以为只是档案没做好。
现在……”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马权可能不是马权。
马权可能是那个“实验体编号7”。
那个从北极星号逃跑的实验体。
那个阿莲亲手激活的实验体。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
小雨的,阿莲的。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阿莲……
小雨……
实验体……
如果他是实验体,那阿莲知道吗?
她知道她嫁的人是谁吗?
她知道小雨的爸爸是谁吗?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才……
马权不敢往下想。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响。
很轻,但很清楚。
是雪被踩的声音。
咯吱,一声,然后停顿,然后又是一声。
刘波第一个站起来,骨甲上的蓝焰瞬间烧起来。
他冲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有人。”刘波说着,声音很沉,“三个。”
马权握紧铁剑,走到门口。
风雪里,三个人影站在三十米外。
穿着灰白色的斗篷,和昨天那三个人一样。
但中间那个,不是昨天那个。
是一个女人。
瘦,高,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兜帽遮着脸,看不清是谁。
马权握着剑,走出去。
风打在脸上,像刀子。
雪灌进领子里,冰得人一哆嗦。
他不在乎。
马权走到离那女人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那女人抬起手,摘下兜帽。
一张脸露出来。
苍白的,瘦的,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那张脸很年轻,又不年轻——
说不上多少岁,在这地方,年纪已经看不出来了。
皮肤白得像雪,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马权见过这张脸。
在那个裂缝深处的休眠舱里。
另一个阿莲。
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张嘴。
还有那种表情——
不是阿莲的温柔,是空的,冷的,像一张还没画过的纸。
她看着马权,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草。
“你知道你是谁吗?”
马权没说话。
她继续说:
“实验体Ep-07。
代号‘源血’。
很多年以前从北极星号实验室逃跑,被列为一级叛逃者。”
马权的手握紧铁剑。
她说:“你知道你为什么逃跑吗?”
马权还是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很奇怪——
嘴角往上扯,眼睛却是冷的,像两块冰。
“因为你发现,你最爱的人,一直在骗你。”
马权的右眼又开始痛。
她看着他右眼那闪烁的剑纹,说:“那剑纹,是植入基因标记时留下的。
你以为那是什么?
你以为你是堡垒的兵?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吧?”
马权沉默。
她说:“阿莲,你老婆,北极星号的首席生物学家。
Ep系列实验的负责人。
你的编号是她亲手刻的,你的异能是她亲手激活的。
你从一出生,就是她的实验品。”
马权的手在抖。
她继续说:“你女儿,小雨,也是实验体。
Ep-03。
你老婆用自己的卵子和你精子培育的。
从还没出生,就是实验品。
你知道Ep-03的代号是什么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钥匙’。
她是开启‘源心’的钥匙。”
马权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他往前冲,剑斩出去。
那女人没躲。
剑在她面前十厘米的地方停住。
马权的手在抖,剑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右眼痛得像要炸开,剑纹疯狂地闪烁,冰蓝色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像鬼。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怜悯。
“你想杀我?”她说,“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想杀我?”
马权的喉咙里发出低吼,像野兽。
她说:“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是来告诉你的。
阿莲在灯塔里等你。
小雨也在。
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让你去吗?”
马权看着她。
她说:
“因为需要你的血。
小雨快死了,只有你的血能救她。
Ep-07的血清,是唯一能稳定Ep-03基因崩溃的解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你去了,你的血会被抽干。
你会死。”
马权握着剑,一动不动。
她说:“所以,阿莲不想让你去。
但她又不得不让你去。
因为小雨是她女儿,也是你女儿。
她在这三年里,一直在找救小雨的办法。
最后找到的,只有你。”
马权的剑慢慢垂下来。
那女人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
“叛徒这个称呼,不是我们喊的,是你自己给自己喊的。
因为你背叛了你的妻女。
多年以前,你选择了另一条路,放弃了她们。
她们差点死在那个实验室里。
小雨的基因崩溃,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她转身,走回风雪里。
那三个人影跟着她,慢慢消失在荒原尽头。
马权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刘波走过来,拍他的肩膀:“队长……”
马权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消失的女人。
他的右眼还在痛。
但那痛,比不上心里的痛。
那天晚上,队伍没有再继续走下去了。
科考站里,几个人挤在一起,没人说话。
包皮抱着罐头,一口都没吃进去。
他看着马权,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包皮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上了。
火舞坐在马权旁边,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拔出来。
她就那么坐着,陪着马权。
火舞的机械足偶尔咔嚓响一声,在寂静里特别刺耳。
刘波的骨甲收了回去,那些绿色斑点还在。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斑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波的蓝焰已经完全熄了,只剩一层暗淡的光,像快没电的灯泡。
十方还在低声诵经。
李国华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他的眉头皱着,耳朵微微动着,在听周围的动静。
大头翻着平板,翻那些档案,翻那些数据。
翻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眼睛是空的,根本没在看。
马权坐在最里面,背靠着墙。
他的手放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
一张是小雨的。
很多年以前照的,阿莲抱着她,笑得那么开心。
一张是阿莲的。
只有一个背影,只有30%的脸。
他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女人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是Ep-07。”
“你的编号是她亲手刻的。”
“小雨也是实验体。”
“只有你的血能救她。”
“但你去了,你会死。”
马权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
那些碎片,那些梦,那些一直想不起来的东西。
实验室的白光。
惨白的,刺眼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阿莲的脸。流着泪的,绝望的,看着他的。
小雨的哭声。
细弱的,断断续续的,像小猫在叫。
爆炸。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气浪把他掀飞。
然后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有一些。
那天晚上,阿莲抱着高烧的小雨,冲进他的办公室。
她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像桃子,声音都在抖:
“马权,带我们走!
他们要对小雨下手了!”
他看着阿莲,看着小雨,然后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几个人。
堡垒的高层。
他的上级。
穿着笔挺的军装,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说:
“马权,Ep-03是重要实验体,不能离开。
这是命令。”
他看着他们,又看着阿莲。
阿莲的眼睛里全是哀求。
他选择了命令。
阿莲的眼神,他永远忘不了。
那种绝望,那种恨,那种“你怎么能这样”的眼神。
然后她抱着小雨跑了。
爆炸。
火光。
他追出去,被炸飞。
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马权睁开眼睛。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原来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他是叛徒。
他背叛了自己的妻女。
马权把照片收起来,贴着胸口。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那三个红点还在两公里外,一动不动。
像三只眼睛,一直看着他。
马权忽然开口,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要去灯塔。”
火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我知道。”
马权说:“可能会死。”
火舞说:“知道。”
马权说:“你们可以不去。”
火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
身后,刘波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包皮也站起来,缩着脖子,但走了过来。
他的机械尾拖在地上,那截中毒的关节完全不听使唤,但他还是走了过来。
十方背着李国华,也走过来。和尚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很稳定。
大头收起平板,走过来。
七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在吼,雪在落。
马权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北方。
那里,有灯塔。
那里,有阿莲。
那里,有小雨。
他的妻女。
他背叛过的人。
他要去找她们。
即使会死,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