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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科幻小说 > 九阳焚冥录 > 第765章 融入与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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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里的最后一点动静也停了。

火舞的呼吸最先沉下去——不是睡着,是风暴核心枯竭之后身体进入了某种接近休眠的状态。

火舞的后背靠在铁皮上,铁皮的冰凉透过衣服渗进皮肤,皮肤下面的肌肉还在微微跳动。

不是痉挛,是肌肉在长时间紧绷之后终于有机会放松,但放松不了——

她已经太习惯绷着了。

铁剑横放在膝前,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彻底暗了。

火舞的手还握着剑柄,手指松开了,但掌心的弧度还保持着握剑的形状。

十方8在此时棚子外面。

和尚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

后背靠着钢筋柱,两条手臂垂在身侧。

左掌焦黑,右臂肿胀。

呼吸带着水声,但节奏比之前更慢了——不是恶化,是功法反噬的那一波最猛烈的冲击过去之后,身体正在慢慢适应没有金刚之身的状态。

每一次吸气,肺里的水声就轻一点。

每一次呼气,胸口那些龟裂的皮肤边缘就会渗出极细微的血珠。

不是在流血,是在排淤。

金刚之身的功法把旧伤压了太久,现在功法断了,身体反而有机会把那些淤积的东西排了出来。

阿昆站在十方旁边,弯铁管拄在冰面上。

他没有闭眼。

眼睛扫着周围的窝棚——不是紧张,是一种习惯。

在陌生地方落脚,总要有人看着外围。

他的左腿虚点在地,膝盖肿胀透过裤腿都能看出来。

但他没有坐下来。

坐下来再站起来会更慢。慢半拍就可能来不及拔刀。

李国华坐在棚子最里面,背靠着塌下来的那块铁皮。

老谋士的眼睛睁着——左眼完全晶化,灰白色结晶覆盖了整个眼眶,右眼瞳孔涣散。

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耳朵在听。

火舞的呼吸最轻,几乎听不见。

十方的呼吸带着水声。

刘波的呼吸极细极弱。

马权的呼吸沉稳,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深一点——

不是在恢复真气,是在恢复体力。

老谋士现在,在听的是棚子外面。

窝棚之间有风穿过,风撞在不同材质的棚壁上发出不同的声音。

铁皮是咣当咣当的,破布是猎猎作响的,塑料布是哗啦哗啦的。

这些声音在李国华脑子里拼成一幅地图——

铁皮棚子在左边,破布棚子在右边,塑料布棚子在前方。

前方大概三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篝火堆,篝火烧的是垃圾,烟在风里撕碎之前会先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爆裂声。

篝火旁边围了很多人——

呼吸声大概有十几个,有的在咳嗽,有的在打鼾,有的在低声说话。

说话的内容听不清,但语气听得出——

不是聊天,是在争执。

争执的东西大概是一块饼干,或者一个避风的位置。

小月坐在李国华旁边,她没有睡。

眼睛睁着,看着棚子外面。

不是看篝火,不是看烟尘,不是看人影。

小月在看那个脉动。

灯塔深处那个脉动,从进入难民区开始就一直在她的感觉里。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

是更慢更深的。

刚才独臂叔叔说“睡一会儿”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安静了之后,那个脉动反而更清楚了。

不是声音——就是一种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极远的地方缓缓翻身,翻身的时候会把地面微微抬起来一点,然后又放下去。

那种抬起来又放下去的感觉不是用脚底感觉到的,是用骨头感觉到的。

每一次脉动从灯塔深处传上来,通过冰层、通过冻土、通过棚子下面的泥浆传到她身体里——

小月的牙齿会微微发酸。

不是疼,是酥。像是咬了一口还没熟的果子。

“还在动。”小月说。

声音很轻,只有李国华能听见。

李国华没有问“什么在动”,他知道小月在说什么。

从剥皮口出来的路上,小月说过一次——

灯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李国华说知道了。

现在小月又说了一遍,说明那个东西翻身的频率变了。

不是更快——是更慢了。

翻身的间隔在拉长。

不是要醒了,是要睡得更沉。

但睡得更沉不代表更安全——在冰原上,有些东西睡得越沉,呼出的气就越冷。

“多久动一次。”李国华问。

小月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会儿。

“刚才很久动一下。

现在——很短。

越来越短了。”

小月的手指掐着李国华的裤腿,掐得很紧。

不是害怕——

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个脉动不是坏的,不是深渊怪物那种又冷又饿的东西。

那个脉动是另一种——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在冰里的时候,隐约感受过的某种东西。

不是人,不是怪物,不是异能。

是一种更加古老的东西。

马权从棚子入口处站起来,他没有睡着——

只是闭着眼睛。

马权在末世里学会了怎么闭着眼睛休息但不睡着。

睡着了反应会慢,不睡着又能让肌肉放松一点。

他听到小月的话,但没有追问。

不是不在意——是马权知道追问也没有意义。

小月能感觉到的东西,他感觉不到。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右眼剑纹的脉动——

从进入难民区之后,剑纹脉动的频率也在变。

不是被真气牵引的——是真气已经低到连牵引剑纹的力气都快没了。

剑纹现在的脉动是独立的,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

不是灯塔——

是灯塔里的东西。

和遗迹里不同。

在遗迹里,剑纹是被遗迹本身的能量牵引的。

在这里,剑纹是被一个更具体的、更深的东西牵引的。

小雨在里面。

他不知道小雨在哪里,但剑纹知道。

剑纹每一次脉动,都像是在往那个方向指。

马权走到火舞面前。

火舞闭着眼睛,呼吸很慢。

马权没有叫醒火舞。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横放在她膝前的铁剑。

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彻底暗了。

不是剑受损了,是剑也在休息。

这把剑在王德厚手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暗过——

不是因为王德厚的真气比马权强,是因为王德厚没有把它用到极限。

从遗迹到冰原,从冰原到剥皮口,每一次都是极限。

铁剑也需要休息。

马权转过身走到棚子外面。

十方闭着眼睛靠在钢筋柱上,呼吸带着水声但节奏稳定。

阿昆站在旁边,弯铁管拄在冰面上,左腿虚点在地。

他的眼睛扫向马权,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什么都没说。

阿昆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着外围。

马权站在棚子外面,看着难民区深处。

篝火的光在窝棚之间明灭,黑色的烟尘在灰白色天空下飘散。

塔墙上的探照灯扫来扫去。

马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小月。

小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棚子里走了出来,站在他腿边,抓着李国华的裤腿——

不对,抓的是马权的裤腿。

李国华还在棚子里坐着。

小月自己走出来了。

“叔叔。”小月说。

“嗯。”

“你女儿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等。”

马权低头看着她,小月没有抬头,还是看着塔墙的方向。

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泪光,是共情能力在运转时瞳孔周围那一圈极淡极淡的光晕。

不是异能爆发,是本能。

小月在感觉那个脉动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发出这种光。

很淡,在灰暗的天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马权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剑纹。

剑纹在小月靠近的时候脉动频率会变。

不是变快——是变得很稳定。

从进入难民区之后,剑纹的脉动一直在微微波动,但在小月身边的时候会稳定下来。

小月把脸贴在马权的裤腿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困——是把眼睛闭上之后,能更清楚地感觉到那个脉动。

那个脉动在说——

不是说话,是感觉。

感觉很冷。

很古老。

很孤单。

马权把独臂放在小月头上。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放着。

他的虎口还渗着血,血在低温下迅速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他没有低头看。

棚子外面,泥泞小道上有人在走。

不是难民——是巡逻队。

塔墙上的士兵下来了,沿着棚户区外围巡逻。

脚步很整齐,靴底踩在泥浆上溅起来的泥点冻在裤腿上。

枪托抵肩,枪口斜指地面。

他们的眼睛扫过窝棚,扫过篝火旁边的人群,扫过马权所在的铁皮棚子。

目光在棚子入口处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半塌的铁皮棚子,几个残废的人——

不值得多看。

巡逻队走过去了。

脚步声在泥泞里越陷越深,然后被风撕碎。

火舞醒了。

不是被巡逻队吵醒的——

是被阿昆用弯铁管轻轻敲了一下棚子铁皮的声音叫醒的。

阿昆没说“该行动了”,只是用弯铁管在铁皮上敲了一下。

一下就够了。

火舞睁开眼睛,右手从剑柄上移开,揉了揉自己的右膝。

右膝的肿胀在短暂休息后没有好转——反而更肿了。

不是休息不够,是休息的时候组织液在关节腔里倒灌得更厉害。

她把重心换到左腿,右手撑着铁皮棚子的边缘,把自己撑起来。

然后弯腰捡起铁剑,递给棚子外面的马权。

“换班。”她说。

马权接过铁剑。

剑柄上还残留着火舞掌心的温度——不是热,是比极冷空气稍微暖一点。

马权把铁剑拄在冰面上,剑尖在冰壳上轻轻磕了一下。

笃。闷的。老冰层,能踩。

大头从背包里掏出平板。

平板没电,但他把背板拆下来了——

背板内侧刻着一幅简易地图。

是大头在遗迹里的时候刻的——不是刻整个遗迹,是刻了从难民区到灯塔入口的几个关键节点。

塔墙的结构、闸门的位置、哨塔的间距、巡逻队的换班时间。

这些是他在第一次来难民区打探时记下来的。

现在大头把背板递给火舞,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条线。

火舞低头看,记住了。

然后把背板还给大头。

“走。”火舞说。

她的声音沙哑,但语速很快。

不是急——是在省时间。

多说一个字就多消耗一点热量。

火舞和包皮一前一后走出棚子。

火舞拄着短刀——

铁剑还给了马权,她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短刀。

包皮跟在火舞的身后,脖子上的指印肿成了暗紫色。

机械尾缠在腰间,短刀握在手里。

手不抖了——从剥皮口走到这里,握刀的手已经习惯了。

他们沿着窝棚之间的泥泞小道往难民区深处走。

火舞的右膝在每一步落地时都会发出一声闷响,但她的节奏没有乱。

包皮跟在火舞的身后三步远——

不是之前那种隔阂的距离,是能互相掩护的距离。

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窝棚群的阴影里。

马权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棚子。

他把铁剑插在棚子入口处的冰面上。

剑身入冰三寸,稳住了。

然后马权坐了下来,背靠着钢筋柱,面朝外面。

独臂撑着膝盖。

小月站在他身边,抓着他的裤腿。

刘波的呼吸在棚子最里侧,很弱但还算稳。

十方的呼吸带着水声但节奏稳定。

阿昆拄着弯铁管站在棚子另一侧。

李国华在棚子里,面朝的方向还是正北——

塔墙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

少两个,但还在。

“他们会打听到的。”李国华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

马权没有回答,他知道火舞和包皮会打听到——

不是因为他们手脚利索,是因为他们看起来无害。

一个瘸腿的女人,一个脖子上有指印的胆小鬼——

在难民区里,这种组合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难民区里的人习惯了忽略看起来没有威胁的人。

火舞知道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

风暴核心枯竭之后,她身上的异能波动彻底消失了。

包皮也看起来没有威胁——他本来就看起来像没有威胁。

这就是为什么派他们两个去。

不是因为能打——是因为不会引起注意。

马权低头看了一眼小月。

小月还抓着他的裤腿,眼睛看着塔墙的方向。

他想小雨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某处等着爸爸。

小雨被抓走的时候才八岁。

现在应该十岁了。

十岁的小孩在灯塔里,如果还活着,会在哪里?

下层居住区?

科研区?

还是被送到某个“上层居民”家里当“养女”?

他不知道。

但马权知道一件事——

小雨也在等。

就像小月说的,在等。

马权把手放在小月头上。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放着。